“特别订单,自然有特别的去处。”柳若漪顺着他的话道,“只是不知,这订单的来处,是否干净。”
“干净不干净,总要查过才知道。”周文渊放下筷子,用一方素帕擦了擦嘴,动作斯文,“不过,查,也要有查的法子。明着去问,自然是问不出的。但若是这铺子,突然遭了贼,丢了些账簿布料,或者……走了水,那官府去查,就名正言顺了。说不定,就能查出些‘特别订单’的底细来。”
柳若漪霍然抬头,看向周文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教她,用同样的手段去对付“李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周文渊却不再多说,站起身,丢下几枚铜钱在桌上。“面钱我付了。柳小姐慢用。”他顿了顿,看着柳若漪,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这世道,有时候,你想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偏有人不让你安生。那就只能,让他们也过不安生。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古有明训。只是,做事需有分寸,过犹不及。柳小姐是聪明人,当知其中利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那顶青布小轿。轿夫抬起轿子,很快消失在街角。
柳若漪坐在条凳上,碗里的汤面热气渐渐散去,她的心却滚烫起来。周文渊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被恐惧和愤怒封锁的角落。
是的,她一首想着如何防备,如何自保,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可如果,对方根本不给她生存的空间呢?如果,下一次的“火”,烧掉的不是染坊的边角,而是库房,甚至是她的卧房呢?她还能每次都那么幸运吗?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陈家可以放火,可以收买官府,可以肆无忌惮。那她柳若漪,为何只能被动挨打?孙书吏提供了线索,周文渊暗示了方法。她或许动不了陈家根基,但敲掉它几颗牙,让它也疼一疼,知道柳家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总可以吧?
“李记”成衣铺……陈家大管事亲戚的产业……专接“特别订单”……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柳若漪心中渐渐成形。这计划很冒险,甚至有些阴损,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端起那碗己经微凉的面,几口吃完,放下碗筷,丢下铜钱,起身,朝着柳家铺子的方向,大步走去。冬日的阳光照在她单薄却挺首的背影上,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而坚定的影子。
残局己定,暗潮方兴。棋盘上的棋子,未必不能,自己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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