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施中诚迈着大步走了过来，靴子踩在江边的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走到王东原身边，也望向对岸的武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过老伙计，武昌的事不急。眼下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得把汉口这锅夹生饭彻底煮熟了。”
王东原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老施，你怎么过来了？江边风大，你在指挥部待着就行了，这边有我盯着。”
施中诚摆了摆手：“指挥部里闷得慌，出来走走。再说了，我怕李由那老小子死脑筋，追鬼子追红了眼，真弄几条渔船就想过江去。那小子打仗是把好手，就是有时候太冲动，得有人拽着点。”
王东原笑了起来：“不会的，那老小子聪明着呢。刚才在码头那边，他已经把部队收拢好了，正在挨条街清剿残敌。我让他别追了，他二话没说就带队回去了。虽然脸上写满了不甘心，但该听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
施中诚点了点头，放心了不少。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不知道二师那边怎么样了？张铁山他们打蔡甸，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王东原想了想，说：“二师？肯定打的蔡甸的鬼子嗷嗷叫。张铁山那个土匪性子，打起仗来跟下山抢亲似的，猛得很。再加上孙振华那个鬼点子一箩筐的副师长在旁边出谋划策，蔡甸那帮鬼子怕是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施中诚哈哈一笑：“你别说，还真是。张铁山那家伙，平时看着粗枝大叶的，打起仗来比谁都精。再加上孙振华那个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的家伙，这两人凑一块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鬼子不被折腾死才怪。”
而被施中诚和王东原念叨的两个人，此刻正站在蔡甸镇北面的一座小山包上。
此刻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蔡甸镇内的枪声也终于平息了。
二师在张铁山的亲自指挥下，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终于攻克了这个汉阳城北的关键门户。
蔡甸镇的街道上，到处是散落的弹壳和破碎的砖瓦，几处房屋还在冒着余烟。日军在镇内修筑的几座碉堡已经被炸成了废墟，钢筋混凝土的碎块散落一地，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一面被扯下来的膏药旗丢在路边的水沟里，沾满了污泥，无人理会。
张铁山站在蔡甸镇北面的一座小山包上，举着望远镜望向南方。暮色中，汉阳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几缕炊烟在城中袅袅升起，显得格外宁静。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那点子烟火气底下，藏着的绝不是太平日子，那是日军第九师团正在加紧修筑工事的忙碌身影。
推土机的轰鸣、打桩的闷响、士兵的吆喝，隔着汉江的水面和几道岗峦，隐隐约约传过来，像闷在心里的雷。
蔡甸这地方，位置太要命了。
它卡在汉阳城正北，处在汉江与长江交汇处的西北角，自古就是“汉阳北门锁钥”。
往北，顺汉宜公路直抵孝感、云梦；往南，十五公里就是汉阳城；往东，隔汉江与汉口相望；往西，是后官湖与侏儒山一带的湖区丘陵。
对于从北面压下来的部队来说，蔡甸是进逼汉阳的必经咽喉；对于汉阳守军来说，蔡甸一失，北面就无险可守，只能把防线缩到汉阳城边那点残存的圩堤和街垒里，任人炮火覆盖。
所以日军现在一定很慌。
正当张铁山考虑后续进攻节奏的之时，忽然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阿秋！”
他揉了揉鼻子，还没缓过劲来，又连着打了两个：“阿秋！阿秋！”他擦了擦鼻涕，用一口地道的四川话骂骂咧咧地说道：“哪个龟儿子在背后念叨老子？让老子逮到了，非把他嘴巴缝起来不可！”
站在他身边的副师长孙振华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老张，这大晚上的，风又凉，你是不是着凉了？要不回指挥部加件衣服？”
张铁山摆了摆手：“着啥子凉嘛！老子身体好得很！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说老子坏话！”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半是施中诚那个老小子！上次在枣阳耍钱，老子赢了他两块大洋，他肯定还记着仇呢！”
孙振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铁山也跟着笑了几声，随后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师长孙振华说道：“老孙，蔡甸拿下了，汉阳就在眼前。我想趁热打铁，今晚就让部队继续向南推进，打他个措手不及。”
孙振没有急着回答。他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张铁山：“师长，我建议先不急于攻打汉阳。”
张铁山皱了皱眉：“为什么？现在鬼子刚吃了败仗，士气低落，正是我们一鼓作气拿下汉阳的好时机。如果给他们时间缓过劲来，再打就难了。”
孙振华摇了摇头，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的简易地图上点了点：“师长，你看……蔡甸在这里，汉阳在这里，汉口在这里，武昌在这里。冈村宁次已经从汉口逃往武昌了，这意味着汉口那边的鬼子主力已经撤走了。但汉阳这边还有第九师团，他们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往北，是蔡甸，被我们堵住了；往东，是长江，汉口已经被四师占领了；往南，是武昌，但武昌那边现在也是一片混乱。如果我们现在猛攻汉阳，第九师团很可能狗急跳墙，渡江逃往武昌，到时候我们反而扑了个空，让他们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建议，先在蔡甸建立防御阵地，切断汉阳日军向武昌撤退的路线。同时派出侦察兵渡江，与四师取得联系。等四师那边准备好了，咱们两面夹击，把第九师团堵在汉阳，一口吃掉。这样既稳当，又能最大限度地消灭鬼子的有生力量。”
张铁山蹲下身，盯着孙振华画在地上的那幅简易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蔡甸、汉阳、汉口之间来回划了几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有道理。如果现在猛攻汉阳，第九师团很可能从汉阳渡江逃往武昌，到时候我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反而被动。不如先扎紧口袋，等四师那边准备好了，再一起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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