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化渡桥,魂归彼岸
石台上的旋涡越转越急。
李飞羽站在漩涡中心,周身银灰光芒与灰黑雾气交织缠绕。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道韵,哪些是那些亡魂的执念。它们混在一起,在他体内奔涌、冲撞、撕扯。
每涌入一个执念,道种上就多一道裂痕。
十五道。
十六道。
十七道。
那些执念太重了。八千年的怨,八千年的不甘,八千年的孤独和绝望。它们压在李飞羽身上,如同一座又一座大山。
但他的脊背,始终挺直。
他没有倒下。
因为那些执念涌入的瞬间,他也看到了它们背后的东西——
那个年轻的修士,死前最后一眼望向家乡的方向。家乡有他的老母亲,有他未过门的妻子,有他亲手种下的桃树。他想再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那个握着半块玉佩的女子,未婚夫战死于同一场战斗,就倒在她身边三丈之外。她拼命爬过去,想把玉佩放到他手里,但没爬到就断了气。玉佩碎成两半,一半在她手心,一半在那个男人怀里。
那个握着断剑的老者,剑柄上刻着“天罡”二字。他是天罡宗的弟子,跟随师父出征,死时不过筑基。他临死前想的不是自己,是师父有没有平安回去。
那个孩子,十三岁,阿牛。
他想吃一颗糖。
李飞羽每看到一个执念,就在心里说一句话。
“你看到了吗?那是你家乡的方向。桃花开了,开得很好。你娘还活着,她每年春天都去桃树下坐一会儿,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
“你的玉佩,另一半在他怀里。他已经收到了。你们下辈子还会遇见。”
“你师父活着回去了。他把你的事告诉了天罡宗的每一个人。你们宗门现在还有人在念叨你的名字。”
“阿牛,这是糖。麦芽糖,很甜。你尝尝。”
他说着,说着。
每说一句,就有一个执念轻轻颤动。
然后,消散。
化作光点,飘向天空。
一个接一个。
一批接一批。
石台上空,已经亮起了数千个光点。它们盘旋着,飘荡着,仿佛在寻找什么。然后,找到方向,朝远方飘去。
飘向它们该去的地方。
飘向安息。
李无生站在石台边缘,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见过很多场面。见过混沌屠戮生灵,见过强者陨落,见过宗门覆灭。但他从没见过这个——
一个人,站在漩涡中心,任由亿万亡魂的执念涌入体内。
一个人,用自己即将破碎的道种,搭起一座桥。
让那些困了八千年的魂,走过去。
“疯子……”他喃喃道,“真是个疯子……”
没有人理他。
旋涡中,李飞羽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嘴角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流。道种上的裂痕,已经从十七道增加到二十道。
二十道裂痕,布满那枚小小的种子,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但他还在坚持。
还有太多执念没有度完。
还有太多人没有送走。
他不能停。
二、灰雾渐散,真相浮现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夜。在殇骨之隅这片被遗忘的地方,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旋涡渐渐慢下来。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在一点点变淡。
石台上空飘舞的光点,也越来越少。
李飞羽站在石台中央,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
道种悬在他面前,银灰光芒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二十多道裂痕,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种子。每一道裂痕都在往外渗着银灰色的光,那是道种最后的精华。
它在消散。
但他还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石台上最后几个执念。
那是几个孩子。
七八岁的样子,手拉着手站在一起。他们死的时候太小,还不懂什么是怨恨,什么是不甘。他们只是害怕。
害怕一个人待在这里。
害怕没有人来找他们。
害怕永远都回不了家。
李飞羽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那几个孩子愣住了。
“别怕。”他说,“我送你们回家。”
他伸出手。
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糖。
那是之前孙老汉的小孙子给他的麦芽糖,还剩最后一颗。
他把糖放在那几个孩子面前。
“拿去分着吃。”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最小的那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糖。
糖在他手心,微微发着光。
那是李飞羽用最后的归元道韵,凝成的光。
几个孩子笑了。
他们手拉着手,朝天空飘去。
飘向远方。
最后一个光点消散的那一刻,李飞羽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栽倒在石台上。
道种从他身前落下,落在他的手心。
二十多道裂痕,贯穿整个种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