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刘协逃离长安，还于旧都洛阳之旅，可谓极尽酸楚。
李傕、郭汜追兵蜂拥而至。
虽有段煨、杨奉等人先后领军相助，可随行的朝廷百官与士族百姓，亦然损失惨重。
甚至一度被迫渡过黄河，又从河东郡那边折返回洛阳。
最为惨烈的渡河之事，因提前没有准备，找不到足够的渡船。
后有杀气腾腾的西凉追兵。
不少朝臣与皇亲国戚，不得不冒险跳入黄河泅渡，溺亡者不计其数。
再加上历史上董卓迁都，对洛阳焚城也比如今更彻底。
由此刘协到了洛阳后，莫说身边跟着残兵败将般的百官与公卿了，就连他自己都险些饿死。
这样的情况下，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力？
而如今，东归之旅异常顺遂，帝党的人心也在东归的路上逐步凝聚。
洛阳之地虽然破落无比，终归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资源。
至于朝廷中枢，更是维持了最关键的要素——秩序。
刘协这个天子事实上的话语权与影响力，自然而然超越正常的轨迹一大步。
当然，有贾诩在身边出谋划策，形势也更好，刘协自然能够站得更好、看得更远。
他也比正常轨迹中更清楚，以洛阳乃至关中、司州如今的状况与资源，是没办法支撑自己中兴汉室想法的。
离开长安抵达洛阳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该如何借助关东诸侯之力，于乱世中保住汉室国祚、不断加强自己这个天子的权威才是重中之重。
而曹操与兖州，无疑是一个很有分量的选项。
且不说兖州之地，本就距离司州极近，也算是整个天下的核心区域。
仅仅是虎牢关以东的颍川之地、陈留之地，便是文脉昌盛、人才辈出，还有着众多心向汉室的士族与豪强的好地方。
唯一让刘协心生警惕的是。
移驾兖州之事，本该是自己这边“帝党”官员主动提出，自己这个天子再拍板定夺。
最后才将这个滔天的“从龙之功”送到曹操这个兖州之主头上。
可自曹操抵达洛阳后不久，此事便在第一次像模像样的朝议中被段煨提了出来。
因为请“天子东入兖州，以图汉室大业”之议，被段煨抛得太过突然。
瞬间在朝会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这正是如今洛阳局势微妙的具体体现。
简单来说便是，自刘协离开长安至今，他这个天子虽逐步掌握了更多权柄，但整个朝廷中枢，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派系之别。
也就是帝党之外，后续加入的段煨、杨奉两人皆有影响力。
再有曹操领兵而至，朝堂上也勉强算是出现了三个帝党之外的派系。
其中段煨这一派势力最小，其簇拥者不过是华阴县的一些士人罢了。
加之其凉州士人的身份，被帝党一众官员驳斥、打压颇为严重，故而段煨也是最没有发言权之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本该成为小透明的华阴令，抛出了“移驾兖州”的天大策论。
立马便在洛阳朝堂中引发了不小风波。
首当其冲坚决反对的，自然是杨奉这个司隶校尉。
开玩笑，杨奉一开始主动响应天子诏，是冲着成为昔日董太师那般独断朝纲的权臣去的。
他如今手底下有兵，洛阳之地已经是他的地盘。
只不过因此地已然接近荒废，钱粮难以久持，这才没有将一些野心付诸实践。
现在天子已经到了洛阳，还未正儿八经定调，给他杨奉哪一个“三公”之位。
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跑到虎牢关以东，曹操的地盘去？
所以杨奉坚决不同意段煨之论。
不仅以洛阳乃汉室正统国都，当今天子列祖列宗埋骨之地，龙脉正中心为反对理由。
还抛出了自己的打算。
正是请天子复都洛阳，重建南北两宫。
杨奉议：重建大汉国都的一切钱粮用度，众多人力物力，可从东面的兖州、颍川，乃至南边的荆州转运而来。
正好你曹操这兖州之主，天底下数一数二的诸侯，不是自诩汉室最忠心之臣，总不能调拨钱粮物资与人力，帮助大汉重建都城都不愿意吧？
南边的荆州，州牧大人刘表可是汉室宗亲，而且荆州之富庶天下皆知。
想来刘表也不会支持。
至于令天子与百官极为忌惮的李傕、郭汜等凉贼。
杨奉表示自己可亲领大军西进，平定凉贼，确保洛阳无忧。
老实说，杨奉这个提议，道理还是有些的。
主要是因为这次天子东归颇为顺利，他麾下部众压根就没有同西凉追兵交手的机会。
也能算战力齐全。
而把天子和朝廷留在洛阳，打着营建帝都的旗号，兖州、荆州等地钱粮源源不断运抵。
既解决了如今洛阳困顿破落的燃眉之急，他杨奉也能趁势壮大。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大汉新一代的权臣。
只可惜此策，幼稚得过于明显。
且不说杨奉能不能打得过凉贼，仅是大费周章从兖州、荆州等地调运物资之事，就是事倍功半的效果。
还得建立在人家曹操、刘表等关东诸侯真倾力支持的基础上。
很明显，这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
于是乎顷刻之间，朝会中除了少数真觉得洛阳是汉室列祖列宗长眠之地，不可轻易放弃的百官外。
大部分人都对杨奉之策嗤之以鼻、驳斥一片。
帝党一众百官，有人怒骂杨奉狼子野心，竟想以旧都之名裹挟天子。
有人斥责杨奉不自量力，竟觉得自己能平定凉贼。
不过更多的，则是觉得比起如今萧条破败，荒草遍地，连人口的近乎消失的洛阳，不管如何营建，也很难再现汉室荣光。
倒不如天子移驾关东，另定新都。
如此也能用更快的速度恢复汉室的影响力、增强朝廷实力，从而平定整个天下。
吵吵嚷嚷的争论中，杨奉一党负气而走。
被段煨最先提出来，推荐天子东迁兖州的当事人曹操，也保持了沉默。
这场像模像样的朝会，无疾而终散去。
后续朝廷已然能算作帝党的百官，虽陆陆续续前来求见，表示不管留在洛阳还是东迁，都听天子诏而行。
但汉天子刘协心头的警惕却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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