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再次展开。
这一次她有了准备,没有直接“看向”画室,而是先观察周围的信息场环境。深夜的校园像一片平静的海洋,大部分区域都是均匀的“背景噪声”——那是无数学生日常活动留下的微弱痕迹,像海洋里的浮游生物,均匀分布,无害。
但在艺术楼方向,那片“海洋”里出现了一个漩涡。
林溪“看”到了:从旧画室的位置,一圈圈信息波纹正以规律的频率向外扩散。每一圈波纹都带着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几何秩序感,但和之前不同,这次的波纹里还掺杂着一些……碎片。
记忆的碎片。情绪的碎片。思维的碎片。
她捕捉到了一段——是一段关于“光”的执念。不是自然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人造的、纯粹的、可以用数学描述的光。这段执念里混杂着兴奋、恐惧和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虔诚。
【……如果能让光按照公式弯曲,那么时间呢?意识呢?……】
又一个碎片:一段旋律的变奏,还是那个扭曲的口哨声,但这一次,旋律里隐藏的不是莫尔斯电码,而是一组数学常数——π的前十位,以某种节奏重复。
【3.……3.……】
林溪感到一阵眩晕。这些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强行刺入她的感知。她咬紧牙关,稳住呼吸,继续“倾听”。
第三个碎片最大,也最完整。那是一段视觉记忆的残影:
一个无限延伸的白色空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白。空间里悬浮着几十个透明的立方体,每个立方体里都“存放”着一个人——他们或坐或站,姿态自然,但眼神空洞,瞳孔深处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更大的立方体,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画架,画架上有一块空白的画布。
记忆碎片在这里断裂。但林溪清晰地感受到了这段记忆携带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期待。一种等待着什么被填满的、病态的期待。
“林溪?”陆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的心率在上升。感知到什么了?”
“……‘画廊’。”林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或者说,‘画廊’的某个原型。一个白色的、存放意识体的空间。”
电话那头有椅子移动的声音。“脉冲还在继续吗?”
“在,但强度在减弱。”林溪重新集中注意力,“波纹的扩散速度变慢了,频率也在下降。就像……就像电池快用完的玩具,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止。”
她“看着”那些信息波纹逐渐衰减,从规律的圆环变成不规则的涟漪,最后彻底消失在背景噪声里。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当最后一圈波纹消失时,旧画室区域的信息场恢复了“平静”——那种死寂的、像坟墓一样的平静。
林溪靠在树干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刚才那几分钟的高强度感知消耗比想象中更大。
“脉冲完全停止了。”她对陆衍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节点又回到了深度休眠状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确实发生了。”陆衍的声音低沉,“我已经让‘深蓝’记录了整个过程的数据。林溪,你现在能安全撤离吗?我需要你尽快回实验室,你的生理数据有些不稳定。”
“我可以。”林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腿有些软,但还能走。
她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但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艺术楼。
夜色中,那栋建筑沉默如初,三楼的灯光依然亮着,偶尔能看到人影在窗后晃动。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
可林溪知道,就在刚才,就在这栋看似普通的建筑里,某种非人的东西苏醒了一小会儿,向外界发送了……某种信号。或者接收了某种指令。
而她捕捉到的那些记忆碎片,那些关于白色空间和存放意识体的立方体的画面,比任何抽象的技术描述都更让她心悸。
那不是一个“系统”,不是一个“项目”,那是一个……地方。
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有人在里面,或者曾经在里面。
回到实验室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陆衍在门口等她,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她走进休息区,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慢慢喝。”他在对面坐下,打开平板电脑,“‘深蓝’的初步分析出来了。今晚的脉冲活动有几个关键特征。”
林溪小口喝着蜂蜜水,甜味在舌尖化开,带来些许安慰。
“第一,脉冲出现的时间与沈雨桐的活动轨迹完全没有重叠。”陆衍调出数据图表,“事实上,在她离开画室到脉冲出现之间,有近三个小时的空窗期。节点是完全自主激活的。”
“第二,脉冲的频谱特征与我们之前记录到的‘星图’信号有97.3%的匹配度,但剩下的2.7%差异很关键——那部分频谱呈现出一种……‘格式化’的特征。就像是信号被特意‘清洗’过,抹去了所有个体性痕迹,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结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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