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放下水杯:“‘格式化’?”
“对。”陆衍的表情很严肃,“普通的信息传输会留下发送者的‘指纹’——编码习惯、压缩方式、错误纠正模式,这些就像笔迹一样具有个体特征。但今晚的信号没有。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自然。”
“像是机器自动发送的?”
“比那更彻底。”陆衍把平板转向她,上面是两段频谱的对比图,“左边是上次节点被净化时发送的日志信号,你能看到这些微小的、不规则的波动吗?那是信息在编码过程中自然产生的‘噪声’。但右边是今晚的信号——”
林溪凑近看。右边的频谱线平滑得近乎完美,所有微小的波动都被抹平了,整条线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规整。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发送信号前对它进行了‘净化’。”陆衍说,“去除了所有可能暴露来源的特征。这不是简单的自动化发送,这是精心的伪装。”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声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
“第三点也是最让我不安的。”陆衍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时间序列图,“脉冲活动持续了十四分三十七秒,但你感知到的‘画廊’记忆碎片,只在最后两分钟出现。这意味着什么?”
林溪想了想:“意味着脉冲的主要目的不是传递那些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可能是……附带泄露?或者诱饵?”
“或者是测试。”陆衍的声音更低了,“测试节点的‘存储’功能是否完好,测试它是否还能保留和回放那些‘作品’。”
作品。
这个词让林溪想起沈雨桐描述的周雨薇——那个痴迷于“用代码捕捉灵魂的光”的学姐。如果“画廊”真的是一个存放意识的地方,那么存放在那里的意识,对“牧羊人”来说,算不算“作品”?
“我看到的那些立方体里的人,”她轻声说,“他们的状态……不像活着,但也不像死了。像被暂停了,封存了。”
“意识悬浮态。”陆衍调出另一个文档,“这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将意识从生物大脑中提取出来,放置在某种可维持的介质中,既不完全激活,也不让其消散。就像把一幅画封存在真空玻璃罩里,可以永久保存,随时观赏。”
他的用词冷静客观,但林溪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所以‘画廊’可能是一个……意识博物馆?”她说出这个词时,自己都觉得荒谬,“‘牧羊人’在收集他们认为有价值的意识,存放在那里?”
“或者是在进行某种实验。”陆衍关掉所有窗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观察意识在脱离身体后的变化,研究意识的本质,寻找‘格式化’和‘重构’的方法。无论哪种可能……”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溪:“我们都必须假设,周雨薇的意识很可能就在那里。而沈雨桐的‘污染’,可能源于她无意中‘窥见’了那个地方——不是物理上的看见,是意识层面的感应。”
这个推断合理得可怕。林溪想起沈雨桐描述的梦境——周雨薇在一个“全是光和线的监狱里”画画。那个描述和她今晚感知到的白色空间、透明立方体,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如果真是这样,”她慢慢说,“那沈雨桐的‘好转’反而可能是危险的信号。不是她正在康复,而是‘污染’正在改变形态,从显性的精神症状,变成更隐蔽的……连接?”
陆衍的表情说明他也想到了这一点。“‘深蓝’会加强对沈雨桐的监测频率。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弄清楚今晚的脉冲是谁触发的,目的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全球网络监控界面。屏幕上,无数光点在地图上闪烁,代表实时的异常数据流。
“脉冲消失前的最后一毫秒,”陆衍说,“节点发送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定向信号。持续时间只有0.003秒,能量微弱到会被大多数监测设备当成背景噪声。但‘深蓝’捕捉到了它。”
他放大亚洲区域的地图,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从他们所在的城市延伸出去,穿过国境线,消失在……
“东海?”林溪看着那条线的终点,那里只有一片广阔的海洋。
“准确地说,是东经128度、北纬26度附近的公海海域。”陆衍调出海事卫星数据,“那片区域目前没有任何已知的人工设施,也没有船舶停留。但是……”
他敲击键盘,另一组数据覆盖上来:“过去三个月里,那片海域检测到十七次异常电磁活动,时间都在深夜,每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国际海事组织把这归因为‘未知的地磁扰动’。”
“但你认为不是。”
“我认为那里有东西。”陆衍的声音很肯定,“某种可以移动的、能够屏蔽常规探测的东西。可能是船,可能是潜艇,可能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其他东西。”
林溪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片在卫星图上呈现深蓝色的海域。在广袤的太平洋上,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点,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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