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视民为根本,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则民心凝聚,如水涨船高,国势自然蒸蒸日上。”
这番“民本”论述,虽然比孟子“民贵君轻”更为直接激烈。
但在战国并非完全没有知音。
鬼谷子眼中惊诧稍敛,代之以深深的思索。
他不得不承认,林凡所言,直指治国最本质的规律。
物质基础与人心支持。
纵横之术虽然也讲“人和”。
但更多是着眼于权贵阶层的人心向背、盟友敌人的分合,从未如此彻底地将目光投向最底层的“民”。
“林门主所言民心向背,确有道理。
然则,”鬼谷子缓缓道,提出了更关键的质疑。
“治国安邦,非仅有民心即可。
礼仪制度、法令兵甲、赋税度量、百工技艺……纷繁复杂,非圣贤明君能臣,不可梳理。
黎民百姓,目不识丁者众,何以知天下事?
何以担天下责?
‘天下人之天下’,说来震撼,然如何实现?
莫非真要人人皆可为君?
那岂非天下大乱?”
这是最核心的挑战。
理念可以超前,但必须有可行的路径,否则便是空中楼阁,甚至是危险的幻想。
林凡听到这里,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成竹在胸的笑意。
他知道,已经将对方引入了自己预设的战场。
“前辈所虑极是。
‘天下人之天下’,非是让耕夫放下锄头去议政。
让贩卒丢下担子去断案。
那并非治国,而是乱国。”
林凡先肯定了对方的合理性质疑,旋即话锋一转。
“晚辈所谓‘天下人之天下’,其真义在于两点:
一曰‘天下为公’,二曰‘民为邦本’。”
“何为‘天下为公’?”
鬼谷子追问,这个词同样让他感到新鲜。
“天下为公,意指这天下之利,不应为一家一姓、一党一派所私有垄断。
而应属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君王、朝廷、百官,其存在的根本目的,非是为维护其自身权位享乐。
而是‘代天牧民’,更准确说,是‘受托治民’!
其职责在于保障民生安定、促进生产繁荣、维护公平正义、抵御外侮内乱。
若其失职,损害天下人之公利,则天下人有权质疑,甚至……更易之!”
“代天牧民…受托治民…”
鬼谷子喃喃重复这两个词。
尤其是后者,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转换。
君王从高高在上的“天子”、“主人”,变成了负有责任的“受托者”?
这个想法本身,就足以撼动整个贵族政治的基石。
“此其一。
其二,‘民为邦本’,则需将理念落到实处。”
林凡继续阐述,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便涉及治国之术的根本革新。
晚辈将其归结为两大支柱:
一曰‘富民强技’,二曰‘启智育才’。”
“愿闻其详。”
鬼谷子的姿态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认真的倾听者和探讨者。
之前的些许质疑和考较意味,已被浓厚的好奇与深思取代。
“所谓‘富民强技’,其核心在于‘发展生产力。”
“天下纷争,战火连绵,根源之一在于资源有限,欲望无穷。
若能将整个天下的‘饼’做大。
让各国、各民所能分配到的实际利益增长。
则许多矛盾便可缓解,甚至消弭。如何做大?
非是靠征战掠夺他国,那是零和之争。
真正之道,在于改进耕作之法,提高粮食产量。
精研百工之技,造出更利民的器具;发展商贸流通,使货畅其流,物尽其用。
探索自然之理,发掘新的资源与能源……”
林凡开始列举一些具体的、超越时代但又有迹可循的方向:
“譬如,改进犁铧,深耕更省力。
兴修水利,旱涝可保收;总结农时,选育良种。
研究炼铁之术,使农具更坚利。
改进纺织,使衣物更暖更易得……
这些看似细微的进步,汇聚起来,便是民富国强的基石。
当百姓仓廪实、衣食足,则乱心自少。
国家税源亦丰,可养更多贤才,研更多利器,形成良性循环。
此乃内生之力,远比对外掠夺更为稳固持久。”
鬼谷子听得极为专注。
这些具体的“富民”之策,虽然有些听起来异想天开。
但大部分改进农工的思路,却是实实在在的治国良策。
只是从未有人如此系统、如此高度地将其概括为“发展生产力”。
并置于如此核心的位置。
纵横家擅长利用现有资源博弈。
而林凡所言的,却是创造新的、更多的资源,这是格局上的根本不同。
“那‘启智育才’又是何解?”
鬼谷子追问道,他意识到这可能是更关键的一环。
林凡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甚至带上了一丝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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