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理会赵管事,转身下令:“护路军,接管码头西仓。所有锰矿即刻卸货装车,由‘破浪号’拖回通州。谁敢阻拦,以谋逆论处!”
“遵命!”
赵管事等人眼睁睁看着护路军开进码头,开始卸货。他们交换眼色,悄悄退走。
方以智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江南的抵抗,远比想象中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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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北直隶永平府郊外。
多尔衮躺在一座破庙的草堆上,脸色苍白。肩膀的箭伤已经化脓,高烧让他神志不清。
“主子,喝点水。”苏克萨哈捧着破碗,小心翼翼喂他。
多尔衮喝了口水,咳嗽起来,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咱们……还剩多少人?”
“能战的……不到八百。”苏克萨哈声音哽咽,“正白旗三千精锐,只剩这些了。”
三千剩八百。多尔衮闭上眼睛。自他十四岁随皇太极征战以来,从未败得这么惨。
“那铁盒子……到底是什么?”他喃喃。
“探马来报,说是明朝工坊新造的‘机车’,烧煤就能跑,日行二百里。紫荆关那一战,就是这些铁盒子运来援军,才……”
“够了。”多尔衮打断,“皇上那边……有消息吗?”
“皇上已知道战况,八百里加急传旨:命主子……速回沈阳。”苏克萨哈顿了顿,“皇上还说,江南那边已有进展,让主子不必忧心,养好伤再图后计。”
江南?多尔衮睁开眼:“皇上在江南有布局?”
“是。据密报,明朝的蒸汽织机在江南引发骚乱,织户砸机器,伤工匠。明朝皇帝不得不调兵南下弹压,北方防务……必然空虚。”
多尔衮眼中重新燃起光。原来如此。皇上果然深谋远虑,北面打不赢,就从南面下手。明朝幅员辽阔,处处要防,只要有一处崩,处处都会崩。
“传令……”他挣扎着坐起,“全军……向山海关方向移动。”
“主子,咱们不回沈阳?”
“不回。”多尔衮咬牙,“咱们去山海关,和祖大寿会合。”
苏克萨哈一愣:“祖大寿?他可是明将——”
“他早就是咱们的人了。”多尔衮冷笑,“三年前皇上就策反了他,只是时机未到,一直让他潜伏。现在……时机到了。”
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信使滚鞍下马,冲进庙里:“主子!沈阳急报!皇上……皇上病重!”
多尔衮浑身一震:“什么病?”
“说是风寒入肺,高烧不退,已昏迷三日。太医说……说恐怕……”
多尔衮沉默。皇太极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他最敬佩的人。若皇太极真有不测,大清国怎么办?他多尔衮怎么办?
“还有……”信使低声道,“豪格贝勒已从朝鲜前线回师,三日内可到沈阳。”
豪格。皇太极的长子,正蓝旗旗主,一直视多尔衮为眼中钉。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伤口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忽然笑了,笑得狰狞:“好,好得很。传令全军:改道,回沈阳。”
“主子,那山海关——”
“山海关不去了。”多尔衮眼中闪过狠厉,“咱们回沈阳,争皇位。”
苏克萨哈大惊:“主子,这……这可是……”
“皇上一旦驾崩,豪格必争位。我若不在,正白旗谁保?”多尔衮挣扎着站起来,“走,现在就出发。告诉儿郎们:只要我多尔衮不死,正白旗的荣华富贵,断不了!”
残存的八百骑兵连夜拔营,向北而去。他们不知道,这一走,将彻底改变辽东格局,也将给明朝,带来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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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紫禁城。
朱由检看着工部呈上的“紫荆关战后抚恤章程”,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阵亡将士三千七百人,重伤一千二百人,轻伤不计其数。抚恤银需要八十万两,安置伤残将士需要二十万两,重建紫荆关需要五十万两——总计一百五十万两。
而国库,空了。
“陛下。”户部尚书倪元璐跪在阶下,老泪纵横,“臣……臣无能。江南的税银还没到,山西的盐税被流寇截了,四川的粮税……”
“够了。”朱由检放下朱笔,“江南的银子,什么时候能到?”
“钱谦益派人来说,五日内必到五十万两。但……但臣听说,江南织户闹事,钱阁老也压不住,恐怕……”
恐怕银子到不了。朱由检知道。那些江南士绅,不见棺材不落泪。
“传旨。”他缓缓开口,“第一,从内帑拨银三十万两,先发阵亡将士抚恤,不能寒了将士的心。”
王承恩急道:“陛下,内帑只剩五十万两了,还要支撑工坊、铁路——”
“照办。”朱由检摆手,“第二,命应天巡抚严查织户闹事幕后主使,查出一个,抄一家。所得银两,全部充作军费。”
“第三……”他顿了顿,“开海。”
殿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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