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地图王磊描了三天。他把地面和墙面的线条全部转到了纸上，用铅笔画了三个晚上才画完。画好的时候，整张纸密密麻麻全是线，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蛛网。他把纸摊在食堂桌面上，用四只碗压住四角。老李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碰，把一碗新沏的茶放在桌角，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线条从四个方向汇聚到中心。他沿着那些线条看过去，它们在房间的正中汇聚到一点。他伸出手指，顺着其中一条线划了一遍，又沿着另一条线划了一遍。两条线的长度、曲折程度都差不多，像是规划时有意为之。他又划了几条，都汇聚在同一点上。那个点对应着地面上他蹲下来手掌贴过的那块青石板。
陈飞站在他旁边，“那底下还有一层？”
“可能有。”王磊把纸折好收进口袋里，“但图上没有标明入口。线到那里就停了，像是到了边界就不画了。”
年轻砚坐在窗边，手里端着那碗茶，听完了才开口，“边界不是终点。是门。到了那个位置，就该换一种方法了。”
第二天下午，王磊带着手电和铁钎又下了一回。他蹲在那块青石板旁边，用手电沿着石板边缘照了一圈，边缘是整齐的，和周围地面没有缝隙，像是整块浇铸的。他用手摸了一遍，光滑，没有接缝。他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中心那个圆点，和地面上的位置正好对应。他站起来，退到墙边，从上往下看那块石板，光线下表面微微泛着青色。他走回去蹲下来用铁钎敲了一下石板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底下像是实心的。他又换了一个位置敲了一下，声音依然沉闷。他没有继续敲，收起铁钎站起来，把刚才敲过的那一小片地面上落的细微粉末用指尖捻了一下。粉末细密。
他攀上去，把铁板重新盖好。陈飞蹲在旁边，“敲到什么了？”王磊摊开手指，指腹上沾着灰白色的细末。“石板是后铺的。边缘没有缝，但敲起来的声音不一样。底下可能是空的，被回填过。”他把粉末拍掉，“要往下走，得先破开那层石板。”
夜里，食堂的灯亮到很晚。老李收拾完灶台，没有马上关灯，坐在桌边把最后一块碗擦干净。王磊坐在他对面，桌上摊着那张描好的地图。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翻了个面，在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长方形代表石室，中间一个圆点代表石板的位置，下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老李擦完最后一只碗，伸手把碗放进柜子里，“你爸以前也画过这种图。画完了，贴墙上，第二天又擦掉了，再画一张。”他关上柜门，“他画了很多张，最后都没留下。”
王磊抬头看着他，“他画的是这个？”
老李摇头，“不知道。他画完就擦了，没给任何人看过。”他从桌边站起来，“但每次他画完那种图，晚上就会去码头坐很久。”
第二天上午，王磊下到底层石室，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片——父亲留给他的那枚。他把铜片放在画上树根底部的位置，正好卡进一道细缝里。他站起来，退后一步。铜片落进去之后，那道门缝边缘的裂纹没有扩展。那扇门仍然半开着，根须的线条仍然从门缝里延伸出来。
他蹲下来，把铜片从缝隙里取出来。那一道浅槽的形状和铜片边缘的弧度吻合。他沿着那道浅槽摸了一遍，槽底比周围的石面更光滑，像是被长期按压过。他把铜片重新放了进去，这回它落得更深了一些，与石面齐平了。他站起来，没有再去碰它。
他攀上去，回到码头边。陈飞正在码头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夹在手指间。王磊在他旁边坐下，“铜片放进去了，卡住了。”陈飞把烟收起来，看了看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下去？”王磊没有回答，看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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