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帮?是罗三的人吗?”沈砚问道,心中一凛。
“除了他还能有谁!”络腮胡牧民重重拍了一下木桌,陶碗里的酥油茶都溅了出来,“罗三的马帮垄断了所有茶叶运输,汉地茶商要想把茶叶运出去,就得给他们交三倍的运费。茶商们把运费成本都算在咱们头上,拼命压价,罗三又趁机从茶商那里捞好处,两头通吃,把咱们牧民逼得走投无路!”
苏微婉放下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些伤药,递给络腮胡牧民:“你的手臂受伤了,先敷上吧。”她看着牧民们愤怒而无助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阵酸楚。这些牧民淳朴善良,只想着靠自己的双手谋生,却夹在茶商与马帮之间,受尽盘剥。
“姑娘,谢谢你。”络腮胡牧民接过伤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咱们常年在山上干活,磕磕碰碰是常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只是这茶叶价格,再这么压下去,咱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老牧民叹了口气,从帐篷角落的木箱里拿出一个牛皮账本,翻开递给沈砚:“这是我记的账,你看看。五年前,一斤干茶换一斤青稞;四年前,一斤换八两;三年前,一斤换七两;两年前,一斤换六两;去年,一斤换五两;今年,他们竟然只给四两!”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交易的日期、数量、兑换的物资,都一目了然。
沈砚接过账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心中沉甸甸的。这账本上记录的,不仅是茶叶价格的下跌,更是牧民们日益艰难的生计。他抬头看向卓玛,发现她眼中满是痛心:“我之前也劝过那些茶商,不要压价太狠,可他们说,罗三的运费太高,不压价就亏本。我也劝过罗三,不要垄断运输,可他说,这茶马古道是他打下来的,运费多少,他说了算。”
“罗三还说,要给那些压价的茶商一点教训。”老牧民补充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上个月,有几个苏州来的茶商,压价压得最狠,他们路过黑风山洞后,就再也没出来过。罗三的马夫路过咱们这里时,还得意地说,那些茶商‘不识好歹’,这就是下场。”
沈砚心中一动,终于确认了之前的猜测。茶商失踪,果然与罗三有关。他放下账本,问道:“老丈,你见过那些失踪的茶商吗?他们收茶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者留下什么东西?”
老牧民想了想,说道:“见过。他们都是穿着绸缎衣裳,说话带着江南口音,收茶的时候,总是挑三拣四,说咱们的茶叶不够干、不够细。有一个茶商,还把一块绣着桂花的丝帕掉在了我这里,我本来想还给他们,可他们走得太急,没来得及。”他转身从木箱里拿出一块丝帕,递给沈砚。
丝帕是天青色的,上面绣着几朵金黄的桂花,绣工精致,边缘还绣着一个小小的“苏”字。沈砚接过丝帕,放在鼻尖轻嗅,除了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江南桂花的清香,与之前在失踪茶商客栈房间里闻到的气息一致。“这丝帕,我先收下,日后若是找到茶商的家人,也好还给他们。”沈砚说道。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鸡叫,一名牧民妇人掀帘而入,手里抱着一只肥硕的土鸡,笑着对老牧民说:“阿公,贵客来了,杀只鸡,做茶香鸡招待他们。”土鸡羽毛鲜亮,咯咯叫着,挣扎着想要挣脱。
“茶香鸡?”沈砚眼前一亮,想起之前卓玛说过,茶香鸡是茶马古道上的“和解菜”。
“正是。”卓玛笑着解释,“咱们藏区的茶香鸡,用的是自家养的土鸡,加上高山乔木茶和藏区特有的香料炖煮,茶香浓郁,肉质鲜嫩。不管有多大的矛盾,只要坐在一起同吃一只茶香鸡,就能好好商量。”
牧民妇人手脚麻利地处理着土鸡,她先将土鸡宰杀,褪去羽毛,清理干净,然后用刀在鸡身上划了几道口子,方便入味。接着,她从帐篷外的茶架上取下几片晒干的高山乔木茶,用温水泡软,塞进鸡肚子里,又撒上一些磨碎的藏红花、花椒和盐巴,涂抹均匀。最后,她将土鸡放入一口陶锅中,加入清水,再放入几片茶叶和几块生姜,盖上锅盖,架在牦牛粪火上慢慢炖煮。
帐篷内渐渐弥漫起浓郁的茶香和鸡肉的鲜香,混合着藏红花的独特香气,令人垂涎欲滴。牧民们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有牧民说,自己的孩子生病了,没钱买药,只能靠挖草药勉强维持;有牧民说,今年的青稞收成不好,全指望茶叶换粮食,可茶商压价,根本换不了多少;还有牧民说,罗三的马夫经常抢夺他们的茶叶,还打骂他们,官府不管,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苏微婉一边听着,一边从药箱里拿出各种药材,分给需要的牧民。她给生病的孩子诊脉,开了药方;给受伤的牧民处理伤口,教他们如何换药;还给牧民们讲解卫生常识,告诉他们如何预防疾病。牧民们对苏微婉充满了感激,纷纷拿出家里最好的酥油和青稞饼,非要让她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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