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晨雾还未散尽,裹挟着高山乔木茶清苦气息的山风,在陡峭的崖壁间穿梭,将洞口那片百年老茶林的香气揉碎了,漫过嶙峋的黑石,漫过散落的茶马古道碎石,也漫过了沈砚一行四人紧绷的神经。
此刻,距巳时还有三炷香的功夫。沈砚、苏微婉、卓玛、老茶翁四人,正蛰伏在黑风山洞左侧的茶林深处。浓密的茶树冠如同一道道天然屏障,将他们的身形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只露出四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处黑黢黢的山洞入口。
按照扎西昨夜送来的密信,罗三今日巳时必回山洞,亲自督办两件事:一是将山洞内囤积的千余箱上等高山乔木茶转运至丽江渡口,走水路发往江南牟取暴利;二是将七名失踪茶商的尸骸拖至洞底石室,浇上桐油彻底焚毁,湮灭所有罪证。
为了这一天,沈砚等人已星夜兼程从大理赶至黑风山,一路不敢有半分懈怠。扎西则按计划提前潜入山洞,不仅摸清了罗三布下的毒箭、翻板、毒气三重陷阱的具体位置,还特意用提前熬好的浓郁茶香鸡汤汁,涂抹在陷阱周边的草木与机关枢纽上——茶香既能掩盖他们潜行时的气息,又能中和部分毒箭上的瘴气,为突袭铺好了最关键的一步。
此刻,洞口那只系着红绳的山雀,正悠闲地停在茶树枝头啄食嫩芽,这是扎西约定好的“洞内安全”信号,意味着罗三尚未归来,留守的马夫亲信也未察觉异常。
沈砚的指尖轻轻抵在腰间尚方宝剑的剑柄上,冰冷的鲛鱼皮剑鞘贴着掌心,让他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浮躁的心神渐渐沉淀。他抬眼望向苏微婉,这位护国医女今日身着利落的藏式短打,墨色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别着银针与药囊,眼神沉静如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身旁的卓玛,藏刀已悄然出鞘半寸,刀身映着林间微光,这位正直的藏区商人,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婉,只剩对罗三恶行的愤慨;而老茶翁,那双因丧子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洞口,手中那柄陪伴他数十年的茶铲被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复仇的火焰在他眼底熊熊燃烧。
“来了。”苏微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山风吹散。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茶马古道的尽头,扬起一阵尘土,马蹄声与马夫的呼喝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罗三的马帮,终于到了。
百余匹高头大马驮着沉甸甸的货物,马夫们个个身着劲装,腰佩长刀,面色凶悍,队伍浩浩荡荡,在狭窄的古道上拉出长长的一串。走在最前方的,正是马帮首领罗三。
他身着玄色锦袍,腰束镶玉玉带,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横肉丛生,一双三角眼透着凶戾,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嗒嗒”的脆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的身后跟着七八名心腹亲信,个个神色紧张,手中兵器紧握,显然对此次转运之事极为看重。队伍中间,几匹马上驮着密封的樟木箱子,箱子外裹着防水油布,即便隔着数丈远,也能闻到里面散出的醇厚茶香——那正是被罗三霸占的、失踪茶商耗费数年囤积的高山乔木茶,价值百万两,是他此次要转运的核心货物。
马帮行至黑风山洞入口,罗三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他翻身下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先是瞥了一眼洞口的茶林,又望向洞内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都给我停下!”罗三的声音粗嘎如破锣,在山谷间回荡,“所有人听着,半个时辰内,把山洞里的茶叶全部搬出来装车,务必在日落前赶到丽江渡口!至于洞底那些碍事的尸骸,全部拖到最深处的石室,用桐油烧得干干净净,一根骨头都不许留下!谁敢出半点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是,首领!”马夫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纷纷提着灯笼、举着火把,涌入漆黑的山洞之中,片刻后,洞内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与木箱碰撞的声响。
罗三站在洞口,双手背在身后,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在茶马古道横行十余年,靠的不仅是残暴,还有远超常人的多疑。此刻,他总觉得这黑风山的雾气比往日更浓,茶香里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气息,让他心底隐隐不安。
“扎西!”罗三突然沉声喝道。
“属下在!”一道身影从洞内快步走出,正是扎西。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快步走到罗三面前躬身行礼,“首领,山洞内的茶叶已清点完毕,共一千二百箱,皆是上等高山乔木茶,品相完好;那些茶商的尸骸也都集中在洞底石室,就等您下令转运和焚烧了。”
罗三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扎西,目光锐利如刀:“我让你日夜看守山洞,这几日可有异常?大理知府的人,或是那些汉地茶商的余党,有没有来打探过?”
扎西心中一紧,指尖微微颤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连忙摇头道:“首领放心,属下寸步未离,连一只飞鸟都没靠近过洞口。这黑风山偏僻险峻,除了咱们马帮,谁敢来这儿找死?再说有布政使周承业大人撑腰,官府那边早就被压得死死的,谁敢来找咱们的麻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