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眼眶瞬间泛红,重重颔首,转身领着马帮众人,在广场东侧席位依次落座,人人垂首凝神,静候大会开场。
至此,汉地茶商、藏区牧民、茶马马帮,三方齐聚,千余人列坐广场,鸦雀无声。
唯有风声、茶香、釜中清水微沸之声,轻轻回荡。
沈砚见人已齐,缓步走上高台正中,抬手轻轻一压。
他声音不高,却清越沉稳,带着钦命食探的威仪,带着大理苍山般的厚重,一字一句,随风传遍全场:
“今日,沈砚以嘉靖陛下钦命食探之身,持尚方宝剑,奉布政使李崇安大人之命,召集汉地茶商、藏区牧民、茶马马帮三方,齐聚大理茶马广场,召开茶马和解大会。
今日之会,不追责过往细故,不惩戒无心之失,不为逞官威,不为泄私愤。只为厘清恩怨,化解积怨,订立新规,公平茶价,合理运费,重建秩序,还茶马古道一片清明,护汉藏两族百年和睦,安滇南一方太平。”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无人喧哗,人人凝神静听。
沈砚目光缓缓扫过三方人群,语气渐深,字字恳切,直抵人心:
“茶马古道,自唐迄明,绵延千载,是汉藏互通之命脉,是边疆安稳之根基。汉地无藏马,则边防空虚;藏地无汉茶,则民生难继。茶养藏民,马壮明军,本是互利共生、唇齿相依之道。
可近年以来,奸人当道,矛盾丛生:
汉地茶商,或为逐利,或被威逼,压低茶价,伤牧民之心;
藏区牧民,生计艰难,怨怼渐生,与汉商屡起冲突;
马帮首领罗三,借机坐大,垄断运输,勒索运费,杀人夺货,无恶不作;
布政使司副手周承业,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包庇纵容,一手遮天,令官府不敢查、不能查、不愿查。
三方相斗,奸人得利;商民受苦,古道蒙尘;七名江南茶商,无故惨死,尸骨抛于山洞,茶货尽被霸占——这不是茶马古道该有的样子,这不是大明江山该有的边患,这更不是汉藏两族应有的相处之道。”
说到此处,沈砚语气微微一沉,目光锐利如剑,却不针对任何一方百姓,只直指早已落网的奸佞:
“今日,周承业已被李崇安大人拿下,关入大牢,待罪听旨;罗三已被合围于澜沧峡谷,插翅难逃,不日便将押解归案,明正典刑。元凶、贪官、恶首,一个都逃不掉,一个都不会饶。
但沈某要告诉在座诸位:过往之错,不在汉商,不在藏民,不在马帮,而在奸佞垄断,在规矩崩坏,在公道不彰。
茶商压价,多是被罗三高额运费所迫;
牧民怨怼,多是被生计艰难所逼;
马帮作恶,多是被罗三淫威所胁。
真正该杀、该惩、该清算的,是罗三之残暴,是周承业之贪腐,是规矩之废弛,而非这条古道上相依为命的汉藏商民,而非靠茶、靠马、靠这条路活命的普通人。”
话音一转,沈砚侧身,指向台前那口沸水微滚的粗陶大釜,声音温和却坚定:
“今日和解,沈某不用严刑开篇,不用官文压人,不用律法威慑。只用这茶马古道上,人人可食、家家可做、藏汉皆爱、马帮常备的一味吃食——茶香鸡,为引,为媒,为誓,为证。”
他抬手,示意众人细看:
“这茶香鸡,取汉地散养土鸡之鲜,用藏地高山乔木茶之香,佐汉地葱姜、藏地茴香,添马帮常备盐巴、干菌,一锅同煮,一味相融。少一味,则不香;偏一方,则不正;有隔阂,则味杂;同心同德,则醇厚绵长。
恰如茶马古道:
汉无藏,则马不足;藏无汉,则茶不至;商无马帮,则路难行;帮无商货,则无生计。
三方相融,方能茶香不绝;汉藏同心,方能古道长青;公平交易,方能边疆永安。”
一番话,不卑不亢,不偏不倚,既点破过往之弊,也指明未来之路,更以一味饮食,喻一段大道,听得在场千余人,无不心有所感,神色动容。
沈砚侧身,看向身旁苏微婉:
“苏医女,今日这锅和解茶香鸡,关乎汉藏和睦,关乎古道秩序,关乎万千商民生计,便由你亲手掌勺,以清和之药,融汉藏之味,炖出一碗化解怨气、安定人心的茶汤。”
苏微婉轻轻颔首,缓步走到大釜之前,素手轻扬,先取过老茶翁早已备好的高山乔木茶,一捧捧投入沸水中。茶叶遇水舒展,青嫩叶片在水中沉浮,清冽而厚重的茶香瞬间升腾,漫遍高台,漫入广场,钻入每个人鼻尖。
那是失踪茶商最爱的茶香,是牧民茶园自产的茶香,是马帮路上最熟悉的茶香,是贯穿整桩疑案、藏着无数线索与血泪的茶香。
紧接着,扎西命人抬来数只早已处理干净的云南散养土鸡——土鸡膘肥体健,肉质紧实,是茶马古道交界地带最地道的食材,由牧民与汉商共同供养,象征三方同出一源、共守一路。
土鸡入釜,沸水翻滚,肉香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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