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接过茶饼,入手微凉,茶饼上的“安”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头。安南、茶马、漕运、柳承业,所有线索都在向一处汇聚,那张无形的网,终于露出了破绽。
“我去城西茶香楼。”沈砚拿起阶边的茶盏,将清心茶一饮而尽,“柳承业在那里议事,必定会提及茶马、漕运之事,我要亲耳听听,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苏微婉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鹰。她知道,这一去,便是与整个贪腐势力的正面交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她更知道,沈砚从不是畏惧之人,他手中的茶针,不仅能辨茶,更能辨人心;他心中的公道,不仅能护一方百姓,更能昭彰天下。
城西茶香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茶肆,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挂着“茶香满京华”的匾额,每日宾客盈门,多是文人雅士、富商巨贾。但今日,茶香楼却被包了下来,三楼的雅间紧闭,门外站着十几个黑衣护卫,神色冷峻,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砚换了一身素色长衫,扮作寻常茶商,手中提着一只茶箱,里面装着各地茶样,从容地走进茶香楼。一楼大堂里,茶客们围坐在一起,品茗谈天,桌上摆着各式茶点:龙井虾仁、碧螺春糕、普洱酥饼,茶香与点心香交织,一派祥和。但沈砚知道,这祥和之下,藏着暗流涌动。
他没有上楼,而是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雨前龙井,一碟桂花糕,看似悠闲地品茗,实则目光如炬,留意着三楼的动静。
三楼雅间内,柳承业坐在主位,身着锦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阴鸷如鹰。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只九龙团茶饼,金箔裹身,九龙纹栩栩如生,正是进贡宫中的那批毒茶。他端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陛下的病情,如何了?”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下首坐着的,是尚食局太监李忠,他躬身道:“回大人,陛下自饮了贡茶后,一直昏昏沉沉,虽经苏微婉医治,却也只是暂时稳住,臣已按大人吩咐,在陛下的药膳汤里加了少量寒凉草药,与茶中毒素相冲,陛下的精神只会越来越差。”
柳承业满意地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做得好。只要陛下一倒,咱们扶持的皇子便能登基,到时候,茶马、漕运、海贸,全都是咱们的天下。”
另一侧,漕运总督张怀安擦了擦额头的汗,神色慌张:“大人,沈砚那边查得很紧,昨日他亲赴扬州漕运官仓,查抄了劣粮,还抓了几个仓吏,眼看就要查到咱们头上了。还有云南那边,卓玛和扎西盯着边境茶商,咱们的军械运输,已经被拦了两次。”
“慌什么?”柳承业冷哼一声,眼中闪过狠厉,“沈砚不过是个小小的食探,翻不起什么大浪。当年他恩师都被咱们扳倒了,何况是他?至于卓玛和扎西,不过是些马帮、茶商,成不了气候。”他端起茶碗,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茶马旧债,该清算了。当年罗三那批人,还有用得上的,让他们去滇缅边境搅一搅,拖住卓玛和扎西。京城这边,李忠,你继续盯紧尚食局,绝不能让苏微婉查出什么。张怀安,漕运那边,把账册做干净,但凡有牵连的人,都处理掉。”
“是,大人。”李忠与张怀安齐声应道。
柳承业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嘴角的冷笑更浓:“九龙贡茶,漕运劣粮,安南军械,这三张牌,咱们打得天衣无缝。沈砚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查不到咱们头上。等大事一成,这天下的茶粮商路,都将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他不知道,楼下的沈砚,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翻江倒海。柳承业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所有的疑虑——贡茶、漕运、军械,果然都是他一手操控;当年恩师的冤案,果然是他主谋;甚至连茶马古道上的血案,都是他布下的局。
他握紧了怀中的茶饼,青褐色的茶饼,带着安南茶叶的微苦,也带着毒素的阴寒。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柳承业党羽众多,证据尚未齐全,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等,等卓玛和扎西在边境找到铁证,等苏微婉在宫中查出内奸,等所有线索都汇聚成一张网,将柳承业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客官,您的茶凉了,要不要再添点热水?”店小二走过来,恭敬地问道。
沈砚回过神,淡淡道:“不用了,结账。”他放下一锭银子,提起茶箱,转身走出茶香楼。
门外,寒风更烈,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抬头望着京城的天空,乌云密布,不见一丝阳光。但他知道,乌云终会散去,阳光终会普照。他手中的茶针,怀中的茶饼,心中的公道,都是刺破黑暗的利刃。
云南,茶马古道。
卓玛骑着一匹黑马,穿行在崎岖的山路上,身后跟着十几个藏区茶商。她身着藏袍,头戴毡帽,腰间挂着一把短刀,眼神坚毅。自京城返回后,她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滇缅边境,与扎西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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