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微婉背着药箱,紧跟在沈砚身后,低头敛目,一言不发,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药箱的系带,药箱里藏着她特制的辨毒银针与验毒试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穿过柳府的角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青石影壁,影壁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雕工精湛,气势恢宏。影壁两侧是抄手游廊,廊下挂着宫灯,灯穗随风轻摆,庭院里种着奇花异草,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香气袭人,一派富贵气象。
可沈砚却无心欣赏这庭院美景,他的目光始终留意着府中的动静。柳府内家丁、丫鬟往来不绝,却个个步履轻盈,沉默寡言,眼神警惕,各司其职,毫无寻常府邸的喧闹,处处透着一股森严的规矩,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穿过前院,来到中院的偏厅,偏厅陈设雅致,紫檀木桌椅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着青瓷花瓶,插着新开的玉兰,清雅脱俗。王谦请沈砚与苏微婉坐下,命丫鬟上茶,而后道:“二位在此稍候,我去禀报大人,至于大人是否见你,便看天意了。”
说罢,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消失在游廊尽头。
偏厅里只剩下沈砚与苏微婉二人,丫鬟奉上茶后,也躬身退下,关上了偏厅的门。
沈砚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纱,警惕地望向窗外,确认无人监视后,才转身对苏微婉低声道:“微婉,小心行事,这柳府处处透着诡异,王谦早年在茶马司任职,与周承业交好,绝非善类,我们切莫露出破绽。”
苏微婉点头,打开药箱,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针,藏在指尖,轻声道:“沈大哥放心,我已备好辨毒之物。方才王谦手中的茶饼,我闻到了一丝与宫中贡茶相似的异香,那正是掺毒茶叶的气息,柳府中必然藏着安南来的毒茶原料。”
沈砚心中一沉:“果然如此。柳承业筹备所谓的‘茶引大典’,绝非只是整合商路势力,怕是想借着茶引之名,将走私的毒茶与军械堂而皇之地运入京城,祸乱朝纲。我们今日务必找到证据,哪怕只是一片茶叶,一个印记,也能成为扳倒他的关键。”
二人正低声商议,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正是宫廷御制的豌豆黄。
那豌豆黄色泽嫩黄,如田黄美玉般温润通透,切成两寸见方的小方块,不足半寸厚,表面点缀着几片蜜糕,散发着淡淡的豌豆清香与桂花甜香,一看便是御膳房的手艺,寻常府邸根本难以企及。
丫鬟将点心放在案几上,轻声道:“管事吩咐,二位远来辛苦,奉上点心解渴。”
沈砚起身道谢,目光落在豌豆黄上,心中一动。宫廷豌豆黄乃是御膳房专供皇室与权贵的点心,柳府不过是辞官官员的府邸,竟能随意享用御制点心,可见柳承业在朝中的势力依旧根深蒂固,与宫中往来密切。
苏微婉的目光也落在豌豆黄上,指尖的银针微微一动。她擅长医理毒理,深知食物与茶饮的搭配暗藏玄机,这豌豆黄清甜绵密,本是解暑佳品,可若是与特定的茶水搭配,便能激活毒素,这与宫中贡茶需特定水温冲泡才能析出毒素的原理,如出一辙。
待丫鬟退下后,苏微婉走到案几前,拿起一块豌豆黄,指尖轻轻触碰,感受着点心的温度与质地,鼻尖轻嗅,除了豌豆与桂花的香气,还藏着一丝极淡的、与茶饼相似的异香。
“沈大哥,你看。”苏微婉将豌豆黄递到沈砚面前,低声道,“这豌豆黄里,掺了少量的安南茶粉,虽剂量极微,不足以伤人,却能与毒茶产生呼应,柳府下人平日里食用的茶点,早已与毒茶融为一体,可见柳承业谋划已久,整个柳府,都成了他藏污纳垢的巢穴。”
沈砚接过豌豆黄,放在鼻尖轻嗅,果然闻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心中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强压下来。柳承业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将毒茶融入日常饮食,既隐蔽又安全,若不是苏微婉精通毒理,根本无人能察觉其中的玄机。
就在此时,偏厅的门再次被推开,王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青衣的仆从,神色恭敬。
“沈掌柜,我家大人有请,随我来吧。”王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砚连忙放下豌豆黄,整理衣襟,对苏微婉道:“你在此处等候,我随管事去见大人。”
苏微婉点头,低声道:“万事小心,若有不测,便以咳嗽为号,我自有办法脱身。”
沈砚颔首,跟着王谦走出偏厅,穿过中院,来到后院的正厅。
后院与前院、中院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富贵喧嚣,多了几分清幽静谧。庭院里种着几株古茶树,枝繁叶茂,茶香四溢,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看便是品茶之所。正厅匾额上题着“静心堂”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内敛的威严。
走进正厅,只见堂上端坐着一位老者,身着素色锦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闭,看似闭目养神,却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压。此人正是前户部尚书,严党残余核心——柳承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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