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oh缓缓摘下戒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端正、安稳,如同告别自己一整年的青春与暗恋。
他转身拿出那份新婚当夜Pavel就提前备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纸张平整,字迹清晰,冰冷又刺眼。
他走到客厅,坐到那一整年里无数个深夜、日日等候Pavel归家的沙发上。
安静坐着,从黄昏等到深夜,从星稀等到月沉。
他最后等一次,等那个永远不会再为他归来的人。
零点钟声准时敲响。
一年合约,正式到期。
Pooh拿起笔,指尖微颤,在乙方落款处,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瞬间,所有心动、所有隐忍、所有期盼、所有不甘,尽数归零。
他将签好的离婚协议端正摆放在客厅茶几中央,起身走到玄关,将房门钥匙轻轻放在鞋柜之上。
最后一次,他抬眸环视这间房子。
这里装满了他一整年的温柔、等候、欢喜与落空。
一日三餐,岁岁等候,满心偏爱,终究只是一场独角戏。
再见了,他偷偷爱了好多年的Pavel。
再见了,这一场荒唐又温柔的为期一年的梦。
Pooh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轻轻带上门,彻底离开。
离开之后,他给Pavel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Pavel,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放在客厅桌子上了。你有时间了联系我,我们去领离婚证。很抱歉耽误你一年的时间,如果伯父伯母问起来,就说是我移情别恋了就好。】
字字温柔,字字退让,字字成全。
他替他想好所有退路,替他维护所有体面,不让他被家人责难,不让他有半点困扰。
也是在告诉自己——梦该醒了。
没有人知道,这条消息能够成功发送,也是来之不易。
Pavel早已将他拉黑。
今早爷爷葬礼,是Pooh实在没办法,只能拜托Toby代为转告,Pavel才临时将他从黑名单放出,仅此而已。
消息发出,再无牵挂。
次日清晨。
通宵加班结束的Pavel,疲惫地拿起手机,才看见那条静静躺着的消息。
屏幕微光刺目。
他心口猛地一空,骤然想起——昨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日子。
他忙得彻底遗忘,可Pooh,清清楚楚记得,并且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给他画上了句号。
Pavel指尖微颤,立刻拨通Pooh的号码。
听筒冰冷,持续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始终死寂。
他再也坐不住,驱车飞速赶回婚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室冷清,满目荒芜。
再也没有暖灯等候,再也没有温热饭菜,再也没有那个无论多晚都会等他回家的人。
鞋柜上静静摆放着那串熟悉的钥匙,客厅茶几上,是那份双方签好名字、彻底生效的离婚协议。
白纸黑字,宣告结束。
明明是一年前就约定好的结局,明明是他最初心心念念、只求敷衍一年就解脱的结果。
可真的到来这一刻,Pavel却满心慌乱、酸涩、空洞,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他不想让Pooh走。
他从来没想过,Pooh会真的、这么干脆、这么彻底地离开。
房间里一切摆设照旧,一如往常,看似毫无变化,仿佛那个人只是短暂出门,随时会回来。
可只有Pavel知道——
Pooh在这里留下的东西,太少太少。
少到随时可以抽身,随时可以离开,随时可以潇洒退场。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段日子里,不知不觉沦陷、习惯、依赖。
Pavel脚步沉重,慢慢走到Pooh常住的卧室门口,抬手推开房门。
卧室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属于Pooh的痕迹几乎尽数消失。
唯有床头柜上,静静躺着那枚孤零零的婚戒。
安静、冰凉,落满了无人知晓的深情。
Pavel心口狠狠一揪。
他转身走向家里那间常年紧闭、他从未踏入过的画室。
从前他从不在意Pooh的喜好,从不好奇他的世界,一次次错过他的邀约,一次次漠视他的真心。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Pooh的画室,第一次窥见他藏了多年的、隐秘的全世界。
画室里挂满画作,层层叠叠,满目温柔。
每一幅画里,都有他。
有被画成炸毛小猫、气鼓鼓仰头的自己;
有慵懒醉酒、眉眼松弛的自己;
有伏案认真工作、侧脸清冷的自己;
每一张画的角落,都悄悄绽着一束向阳而生的向日葵。
温柔、明亮、执着、专一,像极了默默追随他多年的Pooh。
Pavel一张一张慢慢看去,心底的悔恨与震撼层层叠加,直至汹涌泛滥。
直到他走到画室最深处,看见那幅压在最末尾、尺寸最大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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