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快去!”胡俊立刻道,思路异常清晰,“顺便问问张彪,当初是谁具体负责去李家附近查探走访的?把负责的那个班头也叫上!一起过来!就说我在饭厅等他们,有事要问!”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是,少爷!”胡忠见胡俊神色郑重,不敢怠慢,转身便快步朝前衙班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胡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独自走进了饭厅。厅内已摆好了饭菜,一碟清炒时蔬,一碗嫩黄的蒸蛋,一盘清蒸鳜鱼,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豆腐汤,简单却清爽。他走到主位坐下。
没过多久,饭厅外便响起了脚步声。胡忠引着两人进来,正是张彪和班头周仁。两人显然来得匆忙,额角还带着薄汗,张彪的捕快服前襟微微敞开,周仁的袖口也卷着,露出半截小臂。
“卑职张彪(周仁),参见大人!”两人在门口站定,抱拳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免礼。”胡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都坐下说话。”他又对胡忠吩咐道,“去,再添两副碗筷,让厨房再加个……嗯,加个炒肉片,速度快些。”
张彪和周仁一听,脸上都露出受宠若惊又惶恐的神色,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大人您用饭,卑职们站着回话就好!万不敢与大人同席!”让他们跟县太爷一个桌子吃饭?这不合规矩,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哪那么多讲究!”胡俊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二人坐下,“现在又不是升堂。就是问点案子的事,正好饭点了,边吃边聊,省得饿着肚子说话。坐!”他语气加重了些。
张彪和周仁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和一丝无措,但胡俊的态度坚决,他们也不敢再推辞,只得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沿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比在堂上听审时还要拘谨十倍。
胡俊看着他们这副如坐针毡的样子,暗自摇头。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等级,真是刻进骨子里了。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含糊道:“都动筷子,别干坐着。胡忠,饭呢?”
胡忠应声,赶紧将盛好的三碗米饭端上来,又快步去厨房催菜。
见胡俊动了筷,张彪和周仁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动作僵硬地开始扒饭,只敢夹离自己最近的菜,咀嚼都尽量不发出声音,一顿饭吃出了肃穆感。
胡俊暗自叹气,也懒得再劝。他吃了几口,感觉胃里有了点东西垫底,才放下筷子,目光转向周仁,直接切入主题:“周仁。”
周仁正夹着一块酱肉,闻言手一抖,肉差点掉桌上,连忙放下筷子,挺直腰背:“卑职在!”
“李家那案子,”胡俊的声音平缓下来,“张彪说,当初现场勘查结束后,后续在李家附近走访查探,主要是你带着人负责的?”
“是,大人。”周仁恭敬回答,“张捕头当时要应付闻讯赶来的几位乡绅老爷,怕他们在场,街坊百姓有些话不敢明说,就让卑职带着几个兄弟,在李家宅子附近几条街巷细细访查了一遍。所有问询记录,后来都整理好,呈给大人您了。”他有些不解,卷宗上不是都写了吗?大人怎么又专门问起这个?
胡俊点点头:“卷宗我看了,写得还算详细。不过嘛,”他顿了顿,“有些东西,写在纸上是一回事,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细微之处,语气、神态,甚至是街坊们闲聊时带出来的那些没当回事的闲话,纸面上未必能完全体现。”
他看着周仁:“你再跟我详细说说。嗯……先说说李家本身的情况,家境如何,人丁怎样?再说说,周围邻里街坊,对被害的李老翰林,到底是个什么评价?我要听原汁原味的,好听的难听的,都行。”
周仁见胡俊问得认真,也收起了拘谨,凝神思索片刻。张彪也放下了碗筷,在一旁听着。
“回大人,”周仁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开始叙述,“李家就住在城东柳条巷,是座三进的老宅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还算齐整。家底嘛……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听街坊说,李家在城外有良田两三百亩,靠收租过活。李老翰林告老还乡时,似乎也没带回多少浮财,可能跟他一直做的是清流官有关,不贪不占,家底也就这样了。”
“人丁方面,”周仁继续道,“李家本家人口简单。老翰林夫妇膝下就李登举这么一个儿子,一直在府城的书院读书,听说课业不错,有望考取功名。只有逢年过节或书院放假才回来。宅子里除了老两口,就几个签了活契的下人:一个门房兼打杂的老苍头,一个厨娘,一个浆洗打扫的粗使婆子,还有个专门伺候老夫人的小丫鬟。案发当晚,下人们都睡在倒座房和后罩房,离主屋远,都没听见动静。”
“至于李家的族亲,”周仁补充道,“卑职也顺道打听了一下。李家在本县有几个旁支族亲,住得不算远,平日里逢年过节也有走动,帮衬些农忙或者婚丧嫁娶的事。问过几个族人,都说老翰林这一支跟他们关系尚可,没听说有什么大的嫌隙龃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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