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家境尚可,人口简单,族亲和睦……听起来不像因财或因家族内部仇怨引来的杀身之祸。那么,焦点还是在李翰林本人身上。
“好,”胡俊的目光锐利起来,紧紧锁住周仁,“那李老翰林这个人呢?街坊邻居,甚至他那些族亲,私下里都是怎么议论他的?为人处世,性情如何?别光捡好听的糊弄本官。”
周仁被胡俊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知道这才是关键。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当时查探街坊们回复的话语。
胡俊见状,直接道:“直说!有什么说什么!本官要的是实情,不是场面话。他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周仁得了保证,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大人明鉴。卑职带人访查时,街坊邻居提起李老翰林,开头都说他是个好人,待人和气,乐善好施,修桥补路的事确实做过不少。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但是说得多了,特别是几个跟他住得近、日常接触多的街坊,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有点……有点不一样了。”
他抬眼看了看胡俊,见胡俊面无表情,只是眼神示意他继续,才接着道:“大家伙儿都说,老翰林……为人太过方正。嗯……或者说,是有些……刻板,甚至到了不知变通的地步。他非常非常讲究礼法规矩,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周仁努力回忆着那些街坊的原话:“有个开杂货铺的王掌柜就说,有一回,他铺子里的学徒小子贪睡,早上开门晚了一刻钟,正好被晨起散步路过的李老翰林看见。好家伙,老翰林就站在铺子门口,引经据典,从‘黎明即起,洒扫庭除’一直讲到‘业精于勤荒于嬉’,足足训了小半个时辰!把那小学徒训得眼泪汪汪,王掌柜出来赔笑脸解释也不管用。最后王掌柜没法子,塞给小学徒几个铜板让他去买糖葫芦堵老翰林的嘴,才算完事。”
“还有巷子口卖菜的刘婆子,”周仁继续举例,“她说有一年冬天,她家小孙子在巷子里玩雪球,不小心砸到了一个路过的妇人裙角。其实就沾了点雪沫子,那妇人也没说啥。可巧李老翰林从旁边过,看见了,硬是拦住那孩子,板着脸教训他‘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把个五六岁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刘婆子去拉,也被老翰林连带说了一通‘养不教,父之过’的道理。从那以后,她家小孙子看见李老翰林就绕着走。”
周仁苦笑了一下:“类似的事不少。谁家门口晾晒的衣服稍微挂歪了点,挡住了半寸公共巷道;谁家汉子喝了点酒,说话声音大了些;甚至谁家媳妇在门口跟邻居多说笑了几句,只要被老翰林看见了,觉得不合‘礼’了,他都会上前说教一番。轻则引几句圣贤书,重则板着脸训斥半天,全然不顾人家尴尬不尴尬,下不下得来台。时间久了,街坊们虽然念着他的好,但私下里都说他……嗯……有些‘硌硬人’,敬而远之的居多。说他是个好人,但实在不好相处。用咱们这儿的土话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胡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一下,转瞬即逝。周仁描述的每一个细节,李翰林那张方正刻板、不通人情、执着于礼法规条的脸孔,都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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