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不用跟着,去帮老赵吧。”胡俊说道。
胡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应声退下。他停在胡俊面前一步的距离,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真切的关切和一丝忧虑。他仔细打量着胡俊的神色,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郑重:“少爷……”胡忠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您……您是不是在这县里待得烦闷了?若是……若是您心里实在不痛快,想回……咱们就回去!您别在意那些闲言碎语!有大老爷在京城里镇着,谁敢欺负您?谁敢给您脸色看?您一句话的事!”
胡俊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惊骇,这信息够劲爆的。
“大老爷在京城里镇着……”
“天塌下来也压不到您头上!”
“谁敢欺负您?谁敢给您脸色看?”
“您一句话的事!”
胡忠这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之大,分量之重,简直石破天惊!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管家对少爷该有的口吻!这语气里蕴含的底气、维护,甚至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他这具身体的原主,其出身背景,恐怕不是一般的显赫!背后站着的,是京城里一位能只手遮天的“大老爷”!
难怪!难怪刘通判那四品大员对自己一个小县令如此客气,甚至带着讨好!难怪赵奎一个府衙总捕头,会为了下属可能对自己的一点不敬而当众掌掴!难怪知府大人会亲自许诺“卓异”考功!这一切不合常理的“礼遇”,瞬间都有了最合理的释!
胡俊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震惊、恍然、后怕、还有一丝被蒙在鼓里的微怒……种种情绪交织碰撞。但他脸上却像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胡忠,看不出丝毫涟漪。
沉默,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厨房里老赵切菜的声音似乎都刻意放轻了。
过了足有十几息的时间,胡俊的嘴角才缓缓向上牵起一个弧度,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胡忠的胳膊,动作自然得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老胡啊,”胡俊的声音温和,像是有些疲惫对胡忠说道:“你想多了。我没事。”他顿了顿,看向庭院里的花木。“就是这些日子,府衙来人,案子接二连三,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寻常……心里头,难免有些感慨罢了。觉得这官儿当的,也不比在家时省心多少。”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胡忠,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我理解你心意”的释然:“放心吧,真没事。就是有点累,想歇会儿。你去忙你的,别瞎琢磨。”
胡忠仔细看着胡俊的神情,见他确实没有异样,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和,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温和谦卑的笑意:“少爷没事就好。是小的多嘴了。您快去歇着,饭好了小的叫您。”
“嗯。”胡俊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卧房走去。这一次,胡忠没有再跟上来。
回到卧房胡俊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刚才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他只觉得后背的官服内衬,已被一层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上京城!大老爷!这六个字,像沉重的枷锁,又像无形的护身符,
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原来,他身后竟站着如此一棵参天大树!难怪府衙上下对他如此“另
眼相看”!可这棵树,究竟是福是祸?原主又为何会被“放逐”到这偏僻小县?胡忠和老赵那讳莫如深、欲言又止的态度,又藏着怎样的过往?
这些疑问,让他透不过气。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这副躯壳承载的秘密和背后的力量,一旦暴露或运用不当,带来的恐怕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滔天巨浪!
胡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院墙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车马的辚辚。
胡俊只想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守着自己的本分,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这看似简单的愿望,现在似乎也变得格外艰难。
城西驿站。
赵奎带来的府衙捕快占据了驿站最好的几间房,气氛压抑。赵奎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本县的简略舆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显然搜捕毫无进展。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捕快闪身进来,低声道:“头儿,县衙的人来了。是张彪带着周仁、刘海,还有二十来个衙役。”
赵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隐去:“知道了。让他们在前院等着,我这就出去。”他站起身,将舆图卷起,随手塞进怀里。
驿站前院,张彪带着周仁、刘海以及二十来个县衙的捕快、衙役肃立着。与府衙捕快们那股子精悍冷厉的煞气不同,县衙这边的人显得更“接地气”些,神情也带着点拘谨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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