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胡俊所料。
那份调令申请送上去,还没到半天,范少卿那边就派人来传话了。
胡大人,范少卿请您过去一趟。
胡俊正在翻看李录事递来的供词,就有小吏来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快?
他嘴角微微一扬,随即恢复平静。
看来丁彦这步棋,是踩到范少卿的痛脚了。不然以那位少卿大人的养气功夫,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知道了。胡俊放下供词,起身整了整官袍,我这就去。
王主簿跟在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大人,范少卿那边……您小心些。”
胡俊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王主簿这话是好意。范少卿毕竟是少卿,是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平日里看着和气,可真要撕破脸,谁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穿过两道回廊,胡俊来到范少卿的公廨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小吏,见他来了,连忙躬身行礼:“胡大人,范大人在里面等您。”
胡俊点点头,推门进去。
胡俊这是第二次来到范少卿的公廨,里面的布置一如既往。
范少卿坐在公案后,见他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站起身迎了两步:“胡大人来了,快请坐。”
胡俊拱手行礼:“范大人。”
两人落座,有小吏端上茶来。
范少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呵呵地开口:“胡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那桩略卖人口的案子,我听说了,办得不错,解救了不少孩子,京城里的百姓都在夸呢。”
胡俊也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笑着回道:“范大人过奖了,分内之事罢了。”
“分内之事……”范少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容更深了些,“胡大人这话说得对,分内之事,确实该办好。只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分内之事,也得有个度。胡大人你说是不是?”
胡俊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范少卿,等他把话说完。
范少卿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也正式起来:“胡大人,你那个调令,我看见了。调案牍库的丁彦去你那儿帮忙梳理线索。”
他看向胡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大理寺掌管天下刑案,案牍库是刑案汇总之地。掌库年事已高,平日里事务多由丁彦打理。你把丁彦调走,那些卷宗的整理、归档、查阅,谁来负责?”
胡俊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范少卿转过身,看着他:我知道,你急着查略卖人口的案子。可大理寺不止这一桩案子,京畿周边、天下各州的刑案卷宗,都要经案牍库流转。你不能因为一桩小案子,就动关键部门的人,让其他事务耽搁。
他说着,走回书案后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但言辞却更加犀利:再者,胡寺丞此前接连调动府衙捕快、金吾卫士卒,连捕盗司的人也尽数调用。如今大理寺其他衙门人手已然紧张,只是众人碍于你的身份,不敢明说罢了。
范少卿直视胡俊的眼睛,一字一顿:大理寺共有六个分管部门,不能因你这一部,影响其余五部的正常运转。
这话听着像是劝诫,实则是敲打。
胡俊听出来了。
范少卿在提醒他——你别太嚣张,别以为有戴慎之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大理寺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搞得动静太大,已经有人不满了。
胡俊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等范少卿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范大人,您说略卖人口只是小案?
范少卿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胡俊会这么问。
本官何时说过……
大人方才说,不能因为一桩略卖人口的小案子,就动关键部门的人胡俊站起身,往前踏了一步,盯着范少卿的眼睛,在大人眼里,掠卖人口,只是小案?
范少卿被他这一问,当场噎住。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略卖人口,按大夏律是重罪,尤其是涉及孩童的,更是罪加一等。他刚才那番话,本意是想强调案牍库的重要性,可话赶话说到那份上,确实显得他对这案子不够重视。
范少卿沉默片刻,换了缓和的语气:胡寺丞误会了,本官并非此意……
那大人是何意?胡俊不等他说完,又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大人见过那些被拐孩子的家人吗?
范少卿一愣。
胡俊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下官见过。平康坊那户人家的孩子被拐,母亲眼睛快哭瞎了,父亲拿着菜刀要跟人拼命。他们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靠做点小买卖养活一家老小。孩子是他们的心头肉,是他们对未来的指望。
他的声音在公廨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意:可现在,孩子没了,被那些打着旗号的江湖人拐走了,生死不明。大人知道那些孩子可能被卖去哪里吗?可能被当成苦力奴役,可能被卖进青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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