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百味居后街的巷子里。
胡俊没走正门,带着田二姑从后门进了店里后院。百味居的后门平日里只有采买的伙计和后厨的人走,僻静得很,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大理寺寺丞跑到这儿来。
进了后门,胡俊没往前堂去,径直穿过后厨的院子,往后院那间专门用来监听的小木屋走去。
马文早就守在小木屋里了,听见脚步声,连忙迎了出来,见是胡俊,立刻躬身行礼:“少爷!”
胡俊闪身进去,田二姑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关上。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桌上摆着几本册子,还有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
马文上前一步,把桌上那本册子双手递给胡俊:“少爷,您看看这个。”
胡俊接过册子,在油灯下翻看起来。
翻着翻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又松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头看向马文,问:“确定是那个人?”
马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惭愧:“不确定。而且当时在大堂的钱掌柜和小顺子、徐寿他们也没认出来,应该是易容了。”
他顿了顿,又道:“前几天通报消息的时候,提到过说少爷那边新任的司直可疑,要注意,还说那人去找柳娘子那边收集过情报。小人今天整理汇总这些记录时才发现这可能与秦阳有关,才忙着让人通知少爷。”
说着,马文脸上露出愧疚之色,低头道:“是小人疏忽了,没第一时间报给少爷,请少爷责罚。”
胡俊摆摆手,语气很随意:“这事不怪你,是通报消息延迟了。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这话是真心的。
自从到了上京城,他就跟手下人定了个规矩——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自己能公开的情况、察觉的疑点,还有属下们发现的可疑之处汇总起来,统一通报给所有人。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如果他觉得有问题的人和事,万一手下人遇上了却不知情,白白错失探查机会。这相当于他和手下之间的信息共享,能共享的信息,他都尽量告知众人。
这年头没有手机,没有即时通讯,他又是大理寺的官,不可能天天跟手下人待在一起。消息互通之后,手下们也能多一些主观判断,不必事事都等他下令才去行动。
马文听他这么说,脸上的愧疚之色才淡了些。
胡俊继续翻看手里的册子。
翻到后面,他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推出这个药膳,还能有意外收获。”
册子上记录的事,要从之前他打算从上京地下势力那里索取消息那时说起。
当时秦阳主动请缨,说要去烟花柳巷、妓馆那边,到黑帮势力柳娘子的地盘打探信息。胡俊当时虽有些诧异,但并没多想,还觉得这人挺积极,就让他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百味居就来了一位客人。
那位客人要了一间包厢,点了百味居的特色药膳。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人,径直走进之前那人的包厢。
两人在房内的谈话,经由提前布置好的隐秘铜管,传到了马文耳中。马文当时就把对话一一记了下来。
胡俊看着这份对话记录,脑子里大致能脑补出当时的情景——
桌上摆着几盅冒着热气的药膳,一股子药材和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钟世南坐在主位上,易了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药膳,慢条斯理地吃着。
秦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副样子,眉头皱着,压低声音问:“老大,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明知道这是胡俊的产业,你还敢来,就不怕暴露身份?”
钟世南放下勺子,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我这易容术,就算是我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更别说几个只跟我见过几面的胡俊手下了。”
秦阳看着他面前的药膳,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行吧,那你点这一桌子药膳干嘛?这玩意儿,整个上京也就百味居有,你就不怕被人盯上?”
“这你就不懂了。” 钟世南又舀了一口,咂了咂嘴,“这药膳大补,方子是真不错,整个上京独一份。我本来也不想来,可冲着这药效,不来不行啊。”
秦阳一脸无奈,叹了口气:“老大,你能不能悠着点?咱们现在在办正事,你天天搞这些,要是被统领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钟世南摆了摆手,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一时放纵,日后会注意的。别说我了,你要不要也来一份?效果是真不错。”
秦阳瞥了一眼那药膳的主料,光是闻着那股药味,就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虎狼之药,寻常人看着都下不去口,当即摇了摇头:“免了,你自己吃吧。”
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我这次来,是跟你说一声,胡俊让我去柳娘子那边,借着地下势力的手,收集略卖人口案子的线索。”
钟世南闻言,放下了勺子,脸上的散漫收了收:“柳娘子那边?你想去就去,你跟她又不是不认识,她还能不给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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