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带着三四十号人,径直走进了扶余国使团所居住的馆舍院子。
刚踏入院门,就发现院子里的气氛不对,不像原本预想中的安静切磋场景并未出现,反倒满是被惊动的紧绷感——院子里的扶余国使团众人,还有几个身着大夏朝道士服饰的人,都齐刷刷目光看在刚踏入院门的胡俊一行人身上,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戒备,显然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提前等在了这里。
胡俊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又释然了。
也是,他带着三四十号人过来,就算再怎么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的脚步声、呼吸声,也藏不住。更何况不管是扶余国的武士,还是清虚宗的这些江湖人,个个都是身怀武艺的,感官本就比常人敏锐得多,能提前察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胡俊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内人群,视线落在那几个身着道袍、身背长剑的人身上,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几人想必就是清玄清虚宗的弟子,而站在这群道士最前方、年纪偏大的那位,十有八九就是清玄道长本人。
他压下心里的这点思绪,胡俊眼神一沉,往前迈了一步,猛地提高了嗓音,对着院内所有人厉声喝道:“大理寺办案!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乱动!”
话音刚落,胡俊当即向后快速招了招手。
接到指令的捕快与捕盗司众人立刻应声而动,纷纷迈步往前簇拥,打算彻底进入院内展开办案流程。
可就在这时,扶余国使团那边突然冲出几个身形魁梧、一身武士装扮的人,上前阻拦在前方,人人手紧紧按在腰间刀柄上,摆出严防死守的姿态,将已经踏入院子的胡俊一行人拦在了原地。
眼见外邦武士公然阻拦公务,上前的捕快与捕盗司差人齐刷刷顿住脚步,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转头看向胡俊,静候他的下一步指令。
这并非是差人们畏惧对方的气势。
常年与凶徒盗匪周旋的他们,身手与胆识皆是上乘,根本不怕这几名扶余武士。只是此处乃是朝廷专属的外邦驿馆,阻拦者又是扶余国使臣的随行护卫,牵扯到两国邦交礼仪,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外事纠纷,他们不得不心存顾忌,不敢像对付寻常恶徒那般直接出手制服。
若是换作旁人敢这般阻拦大理寺办案,他们早已拔刀相向,直接将人摁翻在地,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此刻院落里气氛死寂,双方剑拔弩张,差人们按在兵器上的手微微收紧,扶余武士则眼神凶狠、寸步不让,一场冲突眼看一触即发。
胡俊扫过挡在前方的扶余国武士,嘴角微微上扬,刚想下令硬闯。
这时,扶余国使团那边,一个人走了出来。
正是此前在诗会上见过的那个年轻人——扶余国副使苏我稻目。
他穿着扶余国的传统服饰,款式类似胡俊前世的日式织衣,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十分精神。他本就长相俊朗,这般打扮,更有几分胡俊前世所见韩国欧巴般的奶油小生感觉。
苏我稻目走到近前,对胡俊行了一礼,开口问道:“胡公子,不知你此番带这些人前来我扶余国使团驻地,是为何?”
胡俊看了苏我稻目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道:“苏我副使,咱们很熟吗?”
苏我稻目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胡俊会这么说。在大夏朝,人与人之间寒暄,哪怕不熟也会客气几句,哪有上来就这么说话的?
胡俊接着说道:“现在本官正在办案期间,请称呼本官的官职。”
苏我稻目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重新变回和煦的表情,对胡俊拱了拱手,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敢问这位胡大人是所任何职?今日大人带这么多人手擅闯我扶余国使团驻地,是为何来?”
胡俊看着苏我稻目,越看越觉得讨厌。
一是他穿着类似前世日式的传统服饰,光是那身打扮就让胡俊心里膈应。更重要的是,苏我稻目这副打扮显得十分帅气,十五六岁的年纪,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重点是比胡俊帅很多。
作为一个男人,对长得比自己好看的同类,天生就会有些反感。尤其是苏我稻目这种十五六岁给人一种看上去沉稳、睿智的小屁孩,更是让他看着不爽了。
他走上前几步,靠近苏我稻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我稻目只有十五六岁,身形偏矮,只到胡俊肩膀处。胡俊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往那儿一站,直接就把人给罩住了。
胡俊整了整官袍,一字一句地说道:“首先,本官告诉你,本官乃大理寺寺丞,掌管京畿刑案的审核和批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官奉大理寺正卿戴大人之命,彻查京畿及周边略卖人口一案。根据线索,有涉案人犯藏匿在这四夷馆中,本官今日前来,就是抓捕人犯的。”
苏我稻目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胡俊抬手打断他。
“还有,本官纠正你一句。”胡俊指了指脚下的地,“这里虽是扶余国使团驻地,也是鸿胪寺为你们安排的居所。但本质是我大夏的国土。你们虽是使团、是我大夏的客人,也必须遵守我大夏的规矩。我大夏朝廷官员办案,你派人阻拦,是什么意思?”
苏我稻目被胡俊的话噎得脸色铁青。
尤其是胡俊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心里窝火,却只能强忍着,咬牙反驳道:“这里虽是大夏土地,却是我使团驻地。你擅闯驻地,这是非常无理的行为,而且这里使团驻地怎么会有你说的犯人?”
胡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他抬手指了指后方那几个穿着道袍的人,慢悠悠地说:“我要抓的就是他们,他们就是人犯。”
苏我稻目回头看了一眼清玄道长等人,随即转回头,对胡俊说道:“清玄道长及其弟子是我请来的客人,并非你们要抓的犯人。”
胡俊不愿多做解释,直接说道:“大夏办案,谁是人犯由官府说了算,轮不到你一个使团来定。”
苏我稻目怒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这就是你们大夏的礼仪?”
胡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冷硬:“大夏的礼仪只对朋友讲,对阻挠办案的人,不必讲这些。”
说完,他不再看苏我稻目,径直越过他,走到那几个阻拦去路的扶余国武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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