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蹲在角落里,背靠着帐柱,手里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匕首的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磨着,动作缓慢却沉稳,磨石与刀刃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帐中,格外清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楚瑶斜靠在另一侧帐柱上,左臂上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鲜血已经浸透了绷带,顺着手臂缓缓滑落,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血点。可她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眉头未皱一下,周身萦绕着一股冷冽的寒气,右手紧紧握着腰间的长剑,指尖抵着剑柄,眼神冰冷,里面只有化不开的杀意。
老鲁坐在门边的马扎上,右手死死攥着一个酒囊,仰头大口大口地灌着烈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战袍。他的那把长刀,就搁在膝盖上,刀刃上还沾着北狄人的血迹,泛着暗沉的光,他没有擦,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底的杀意,随着酒液的灌入,愈发浓重。
沈凝华站在舆图前,一袭素白衣裙,未染半分尘埃,与帐内浑身浴血的将领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面色清冷如霜,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庐州的位置,缓缓向南移动,划过芜湖、采石、金陵,最后落在长江南岸的广阔地域,指尖微微停顿,目光凝重地望着舆图,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哗啦——”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帐内跳动的烛火。萧辰大步走了进来,周身的寒气与杀意,让帐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他依旧浑身浴血,战袍上的血渍未干,可每一步都走得铿锵有力,踏在地上,仿佛能震得人心头发颤。
“王爷!”
帐内所有将领,同时起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迟疑,那声音,回荡在大帐之中,透着一股同仇敌忾的决绝。
萧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吧。”
众人应声起身,纷纷垂首站立,目光落在萧辰身上,等着他的号令。
萧辰径直走到舆图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扫过赵虎那染血的重甲,扫过楚瑶手臂上渗出的鲜血,扫过老鲁那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扫过李二狗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最后,落在沈凝华清冷的脸上。
“你们都累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你们刚刚打了两场硬仗,黑石峡谷,瓮城血战,再到昨夜的雁门关保卫战,你们杀了朝廷三万大军,斩了北狄两万五千铁骑,击溃了阿史那突利的偷袭。”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眼底的动容,被一丝凝重取代:“你们的人死了一半,活着的,也快累死了——有的弟兄,连一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有的弟兄,带着满身的伤口,依旧拼杀在战场上,有的弟兄,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再也回不去了。”
帐内一片沉默,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老鲁悄悄灌酒的声音。众人垂着头,眼底都泛起了红意,那些藏在心底的疲惫与悲痛,在这一刻,被彻底勾起。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精疲力尽,他们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们是龙牙军,是萧辰亲手带出来的兵,是北境的脊梁,他们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
萧辰的手指,重重地落在舆图上庐州的位置,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凌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韩世忠来了。”
众人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舆图上,眼底的红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与愤怒。
“八万人马,水陆并进,三日连破两城,如今已过庐州,直逼九江。”萧辰的声音,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九江若失,江南门户洞开,韩世忠便可长驱直入,直扑中原。到那时,咱们这些天流的血,咱们弟兄们付出的代价,就全都白费了;到那时,北境失守,江南沦陷,天下大乱,咱们身后的百姓,又要遭受战火的屠戮!”
“不能让他得逞!”
赵虎猛地攥紧拳头,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声音沙哑如裂帛,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王爷,您说怎么打,末将就怎么打!哪怕拼上这条命,末将也绝不会让韩世忠,踏过中原一步!”
李二狗也站起身,把匕首收入鞘中,身形依旧单薄,可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决绝:“狗这条命,是王爷从死囚营里捡回来的,是王爷给了狗活路,给了狗尊严。王爷让狗往东,狗绝不往西;王爷让狗杀谁,狗就杀谁;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狗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楚瑶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长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杀意,愈发浓重——她是魅影营的统领,是萧辰身边最锋利的尖刀,无论面对多少敌人,无论身处多么危险的境地,她都会挡在萧辰身前,挡在龙牙军身前,死战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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