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日进京的消息,没用两天就随着那无所不在的电报波段和《大明日报》的加急版,传遍了整个京畿,并且疯狂向南辐射。
北京的大街小巷,现在最流行的打招呼方式不是“吃了没”,而是“去车站看了没”。
但顾铮此时没工夫去享受万人空巷的崇拜,他在干一件更狠的事。
文渊阁,也就是内阁这巴掌大的地方,此刻却决定着大明几千万人的屁股往哪挪。
一张巨大的大明全图铺在桌上。
顾铮手里拿着支炭笔,在那地图的北边,也就是传统的宣大防线、乃至更北的漠南草原上,狠狠地画了几个大圈。
下笔的力道,仿佛是要把那纸都戳破。
“北边太空了。”
顾铮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是这会儿北边的寒风,“九边重镇,除了当兵的,就剩下一堆光棍。
地是大片的荒着,也没人种。
蒙古人一来,除了抢兵就是抢羊。
而南边呢?”
顾铮的笔尖往下一滑,在巴掌大的江南水乡戳了无数个黑点。
“苏州、松江、杭州。
一个村里能塞下三百户人家,为了一条田埂子都能打破头。
佃户为了那几成租子,给地主跪碎了膝盖。
这种畸形,得改。”
对面坐着徐阶和张居正。
徐阶脸色发苦,张居正却是若有所思。
“国师啊。”
徐阶苦着脸,捋着那不剩几根的胡子,“理是这个理。
这‘实边’的口号,从太祖爷那会儿就喊。
可问题是,老百姓他不傻啊。
故土难离是其一。
最要命的是,北边是苦寒之地啊!
半年都是冬天,风沙吹得人脸皮裂,种点麦子还不够交税的。
这好好的江南不待,谁乐意去那地方吃沙子?除非咱们强行把人捆了送去!”
强行移民?
顾铮冷笑一声,把笔一扔。
那是下策。
搞不好就弄得民怨沸腾,路上一半都得跑回来,另一半死在半道上。
他要的不是怨气冲天的流民,他要的是一群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去开发边疆的野狼。
“徐阁老,你也是读书人,但你不太懂人性。”
顾铮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工院的方向隐约传来锻打的声音。
“老百姓怕苦?那是因为给的甜头不够大。
老百姓怕死?那是因为死的那个价钱没谈拢。”
顾铮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一瞬间,他不像个国师,倒像个在黑市上兜售军火的大鳄。
“我有三把火,能把江南百姓的心里的贪念,全烧起来。
这第一把,叫‘永佃制’。”
顾铮的声音在张居正心里炸了个响雷,“告诉所有人,只要肯去北边。
官府发地,一家五十亩起步。
这地,不卖给你,但是给你‘租’九十九年。
在这九十九年里,谁也不能把地收回去,地主不行,官府不行,皇帝都不行!
而且,哪怕你以后不想种了,这租地的权利还能转手卖!
最重要的是——十年不纳粮!”
“十年?!”
徐阶手里的茶杯都晃荡了一下,“国师,这户部的税收……”
“目光短浅!”
顾铮毫不客气地喷了回去,“人才是最大的税!
现在他们在那边开荒,这就是给咱们占地盘!
十年后,遍地都是富农,税不就跟流水一样进来了吗?”
他没给徐阶反驳的机会,接着伸出第二根指头。
“这第二把火,叫‘衣食住行一条龙’。
刚才的火车看见没?那是第一段。
接下来,沿着铁轨还要往北修。
官府出路费。
不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但凡报名去北边的,咱们天工院出‘搬家费’,到了地方,还发农具,发种子,发能抗冻的高产土豆和红薯。
若是还怕路上出事,我让戚继光的‘玄天卫’沿途护送!
这就不叫流放,这叫‘官方护航’。”
“妙!”张居正一拍大腿,眼里精光四射,“这一手‘包分配’,无地的流民怕是要把报名处的门槛都踏破了。”
“别急,还有第三把,也是最要命的一把。”
顾铮脸上露出了让熟悉他的人一看就头皮发麻的笑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印好的报纸样刊,往桌子上一拍。
上面画的不是什么田园风光,而是一幅极尽夸张的宣传画。
画上,一个北方的大汉,随便挥了一锄头,地里翻出来的不是土,是一块块黑得发亮的“黑金”;
再往山上一敲,露出来的全是一锭锭的“精铁”。
而在远处,大片大片的棉花白得耀眼,牛羊肥得像猪一样满地乱跑。
标题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你想穷一辈子吗?去北方!那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这是……”
徐阶看着那画面,觉得这国师太能忽悠了,“国师,这有点……言过其实了吧?
北边哪有这么多煤和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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