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不给个说法,就算是皇上的船,也别想过这杨村闸!”
“给说法!给说法!”
数百名漕帮汉子齐声怒吼,声势震天。
沈十六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人群。
他没有拔刀,只是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气势如虹。
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被这黑衣男子的煞气所慑。
“我是锦衣卫沈十六。”
沈十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叫李二牛出来说话。”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岸上的人群骚动了一下。
李二牛脸色变了变,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吼道:“锦衣卫怎么了?”
“锦衣卫就能随便烧船杀人?”
“我那几个兄弟现在连尸首都不见了,是不是被你们沉了江?”
“你兄弟?”
顾长清的声音从沈十六身后传来。
轮椅碾过甲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柳如是推着他,来到了船舷边。
顾长清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二牛,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李舵主,你确定那是你的兄弟?”
“废话!挂着我漕帮的旗,不是我兄弟是谁?”李二牛瞪着牛眼。
“雷豹。”
顾长清轻咳一声,“把‘李舵主的好兄弟’请上来,让他认认。”
“得嘞!”
雷豹狞笑一声,抓起那根绑着死尸的绳索,猛地用力一拽。
哗啦!
那具被剥去了水靠、只穿着中衣的水鬼尸体,被高高吊起,悬挂在了桅杆之上。
尸体随着江风晃荡,那张惨白的脸正对着岸上的人群。
“李舵主,睁大你的牛眼看清楚。”
顾长清指着那具尸体,“这是你手底下的人吗?”
李二牛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距离并不远,加上早晨的光线充足,他很快就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陌生。
完全陌生。
他在杨村码头混了二十年,手底下的兄弟就算叫不出名字,也个个脸熟。
但这人,白净面皮,身材匀称,根本不像是在码头上扛大包、拉纤绳的苦哈哈。
“这……这人我不认识。”
李二牛语气弱了几分,但还是嘴硬。
“兴许是别处分舵过路的兄弟……”
“别处分舵?”
顾长清笑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被咬了一半的“锅盔”,随手扔向岸边。
面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李二牛脚边。
“李舵主,你们漕帮什么时候改吃西北的锅盔了?”
顾长清语气淡淡,“而且,这人手掌无茧,脚底细嫩,身上穿的是军中特制的‘分水靠’,嘴里藏着见血封喉的毒囊。”
“你告诉我,漕帮哪个分舵的兄弟,是用这种装备运沙子的?”
李二牛捡起那块锅盔,捏了捏,确实是西北那边的硬面。
他又看了看桅杆上那具尸体。
虽然隔着远看不清手脚细节,但那身被剥下来的黑色水靠,确实不是漕帮那种粗布衣裳。
岸上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真不是咱们的人……”
“那水靠看着像黑市上卖的高档货,咱们哪穿得起?”
顾长清见火候差不多了,给沈十六递了个眼色。
沈十六心领神会,猛地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李二牛。
“李二牛,有人冒充漕帮,在官道上设伏截杀朝廷钦差。”
沈十六厉声道,“这几艘沙船,也是他们偷来或者买来栽赃嫁祸的。”
“如果刚才我们没还手,这船沉了,这笔账,朝廷就会算在你漕帮头上。”
“到时候,大军压境,剿灭匪患,你李二牛,担得起这几千号兄弟的性命吗?”
这一番话,如惊雷般在李二牛耳边炸响。
他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其中的利害。
刺杀钦差,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如果真被人把这屎盆子扣在漕帮头上,那后果……
李二牛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这他娘的谁这么缺德?”
李二牛气得把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乱颤。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拿老子当枪使?”
误会解开,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顾长清示意柳如是推他回去,这种江湖场面的收尾,沈十六比他更擅长。
“李舵主。”
沈十六收刀入鞘,语气缓和了几分。
“既然是误会,那就请让开闸口。”
“本官奉旨南下采办,不想在路上耽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二牛也是个顺坡下驴的主,连忙挥手喝令手下。
“都愣着干什么?开闸!给钦差大人的船让路!”
几十艘货船立刻忙碌起来,让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就在官船缓缓驶过闸口时,李二牛突然冲着船头喊了一嗓子:“沈大人!这事儿不算完!”
“敢冒充我漕帮的人,我李二牛一定给您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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