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两下。
第三下没有来。
“卧倒!”
柳如是一把将顾长清连人带轮椅摁倒在甲板上。
韩菱扑过来,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王五把舵轮一松,整个人缩在船舷底下。
三息。
天地之间炸开一声巨响。
坝基碎裂的轰鸣和猛火油爆燃的闷雷叠在一起。
冲击波掀起的水柱足有三丈高。
铺天盖地砸向沙船。
船身被掀起来又重重拍回水面。
甲板上所有人被浇了个透。
顾长清口鼻上的棉布被水冲掉了。
他呛了一大口浊水,翻身剧烈咳嗽。
咳出来的东西一半是水一半是紫黑色的血。
公输班第一个爬起来。
他扒着船舷往外看。
月光底下,分流渠左岸的大坝被炸开了一个五丈多宽的豁口。
滔天的浊浪正从豁口处涌入分流渠,改道向北。
水流改向了。
“成了。”公输班的声音发抖。
南边运河主道上的水位,以极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停止了上涨。
洪峰被分流了。
柳如是把顾长清从甲板上拉起来,靠在船舷上。
他整个人软得跟没骨头一样,全身湿透。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北边。
分流渠改道后的洪水,正沿着渠道,朝永安村的方向奔涌而去。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火把,正在被黑暗吞噬。
顾长清的手搭在船舷上,被水泡得发白的指甲缝里嵌着坝基炸飞的碎石。
他没说话。
韩菱蹲在他旁边,重新把金针扎进他锁骨下方的三处穴位。
远处。
一匹溅满泥浆的快马踏碎了通州南岸的浅水。
马背上的人一身破烂飞鱼服,绣春刀横在鞍前。
沈十六看见了北边天际那道新爆炸的火光。
他也看见了分流渠方向不断升腾的白色水雾。
有人抢在他前面,把水引走了。
沈十六勒住缰绳。
通州大闸断壁残垣的缺口边上。
一个穿着黑纱罗裙的女人站在最高处的碎石堆上。
秋风将她的裙角和长发吹向同一个方向。
她身后是被炸成废墟的闸门。
脚下是翻滚着泥沙与白骨碎片的滔天浊浪。
林霜月回过头。
隔着几百步的距离,她看见了马背上的沈十六。
她笑了一下。
然后从碎石堆上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与洪水的交界处。
沈十六踢马冲向残坝。
水中,一只沾满泥浆的手从翻涌的浪花里伸出来。
五指张开,攥住了横在水面的一根断裂闸木。
那只手的手腕上,缠着一串染了血的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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