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蹲在旁边屋檐的石狮子上,手里提着半截棍子,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
“老魏头,你这把老骨头还真不够人家砍的。”
雷豹跳下石狮子,落在魏征身前。
脚底下的青石板被踩出两条裂纹。
“提刑司办事。”
“你们是自己把脑袋摘下来,还是豹爷我帮你们拧?”
十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丐帮汉子从四面的巷子里涌出来。
手里拿着长棍、菜刀、铁锹。
苟三姐脸上那道刀疤在火把下扭曲。
她手里提着两把杀猪刀,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老娘在京城要饭要了二十年,还没见过敢在老娘地盘上杀肉票的。”
“小的们,护住这几个当官的!”
“他们欠咱们沈大人的钱还没给呢!”
魏征看着这群粗鄙的乞丐和雷豹的背影。
老御史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老夫,从不欠账。”
……
太庙的灯火全部熄灭。
顾长清被推着出了太庙。
夜风一吹,他连打了几个冷战。
韩菱立刻把一件厚重的狐裘披在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紫禁城四门,叛军会攻哪一门?”
宇文朔边走边问,步伐急促。
“午门。”
顾长清靠在推车里,头随着车轮的颠簸微微摇晃。
“午门外地势开阔,易守难攻,他们为什么不选偏门?”
叶云泽按着佩剑提出疑问。
“因为这是燕王的兵。”
顾长清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宗烨手底下的虎贲军全是废物。”
“能在一个半时辰内悄无声息控制九门,只有边军做得到。”
“燕王自诩正统。”
“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必然要走正门。”
“这叫堂堂正正地逼宫。”
一行人快速穿过太和门广场。
远处的午门方向,已经隐隐传来厮杀的怒吼和撞城木砸击宫门的轰鸣。
禁军的弓箭手正在城墙上列阵往下射箭。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公输班抱着铁箱子,一路小跑跟在推车旁边。
“顾大人!”
公输班喊了一声 ,“午门的主闸门承德八年修过一次 用的是千斤闸。”
“撞木砸不开的。”
“林霜月知道砸不开。”
顾长清闭着眼睛。
“她一定有别的办法破门。”
“公输班,你带工具上去看城门机括,必要时直接卡死绞盘。”
公输班重重点头,转头往城墙马道上跑。
沈十六走在推车左侧。
他身上的飞鱼服只剩几条破布,后背的水泡破裂,黏着血肉。
他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滩带血的水印。
“你在想什么。”
顾长清睁开眼,看着沈十六握刀的手。
“在想怎么杀林霜月。”
沈十六的回答很简单。
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杀不了她。”
顾长清给出结论。
“通州大闸那个替身,手腕上的骨珠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算准了你会去摸尸体。”
“她把所有的细节都算到了。”
顾长清抬起手,按住心口。
心脏跳动得非常缓慢。
“太后被软禁在慈宁宫。”
“皇上在我们这里。”
“九门失守,外援进不来。”
“燕王的死士在攻打午门。”
“这一切看起来,林霜月是为了帮燕王夺权。”
顾长清停顿了一下。
柳如是立刻停下推车。
“怎么了?”
宇文宁回过头。
顾长清的脸扭曲了一下,身体前倾,呕出一大口黑色的胃液。
韩菱一把扶住他的肩膀,金针再次刺入穴位。
“不对,逻辑不对 ”
顾长清一边呕吐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
“林霜月的终极目标是毁掉宇文家。”
“燕王也是宇文家的人。”
“她不可能把皇位送给燕王。”
顾长清用力抬起头,脸上沾着呕吐物,双眼亮得吓人。
“薛灵芸!”
薛灵芸被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在!”
“查内务府营造司名册!”
“景德镇那批福寿瓷,除了送进太庙和养心殿,还送去了哪里!”
薛灵芸立刻在脑海中翻阅那本缺失的红皮账册副本。
“送进太庙一千斤火硝,送进养心殿一千斤火硝。”
“第三批送进钟楼的并非火硝,全是纯阳之骨烧制的瓷瓶 ”
薛灵芸的脑子飞速转动,额头冒出冷汗。
“还有一批!”
“内务府以翻修宫廷水道的名义, 调拨了三百斤水银和四百个密封陶罐!”
“送去了那里!”
顾长清抓住推车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翻卷出血。
薛灵芸咽下一口唾沫。
“太液池 ”
“太液池底下连接着紫禁城所有的地下暗渠!”
一阵死寂。
午门外的喊杀声似乎瞬间远去了。
宇文朔的脸比顾长清还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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