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州,孙家大宅。
家主孙永平将一封盖有“明州总管府”和“明州大营”双重印鉴的书信传给在座的族老们传阅。等所有人都看完,厅内一片沉寂,气氛凝重。
“信上都看了。明州那位赵公,派人来赈灾了,还以明州大营汪将军的名义,让我们开门配合,开仓平粜,协助安民。诸位叔伯兄弟,都说说吧,这门,是开,还是不开?”孙永平打破了沉默。
“开什么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率先拍案,“洪水来了,咱们紧闭城门,囤粮自保,外头的泥腿子死活关我们屁事!现在姓赵的派人来,打着救灾的旗号,分明是想把手伸进咱们豪州!开了门,让他的人进来,这豪州以后还姓孙吗?”
“没错!不能开!咱们孙家几百年的基业,岂能拱手让人?要打便打,咱们孙家子弟也不是吃素的!”几个激进的族老纷纷附和。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三叔公,话不能这么说。信上说了,这是明州大营汪将军的意思。汪成元是朝廷正儿八经的总兵,手握重兵。之前他不过八千人马,就拿下了丰、祁二州,逼降万年郡,现在手下怕是五万都不止了!看看万年郡那几家,当初不也硬气?现在呢?咱们孙家虽然有些家底,可挡得住朝廷精锐?”
另一人接口道:“不止汪成元。京城那边有消息,朝廷派了张休,领五万大军北上了,说是镇压流寇,谁知道会不会和汪成元合兵一处?到时候十万朝廷大军压过来,北地谁能挡?咱们这时候跟明州大营对着干,不是找死吗?”
“怕什么!北地大乱,朝廷顾得上谁?前面有的是高个儿顶着!大不了咱们跟周家、沈家、吕家联合起来,四家凑个十万大军也不是难事,还怕他汪成元?”
“联合?说得轻巧!周家、沈家什么心思你知道?吕家又在想什么?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厅内顿时吵作一团,支持和反对开门的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够了!”孙永平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叫你们来议事,不是来吵架的!”
堂内安静下来。孙永平环视众人,沉声道:“汪成元……或者说那位赵公,这是先礼后兵。探子来报,进入河西郡的明军已有七八千之众,而且都是精悍之士。这还只是先锋,万年郡那边随时可以再调兵过来。他们能动用的兵力,绝不会少于三万。若我们坚决不开门,那就是公然对抗,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
“那咱们就联合其他三家!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难道不懂?”有人提议。
孙永平不置可否,他内心其实也不愿开门放外人进来。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同样的一幕,也在西州周家、平洲沈家上演。内部争论不休,既担心引狼入室,又惧怕明州大营的兵锋,更对“联合”之事心存疑虑。
唯独郡城吕家,反应略有不同。
家主吕轻阳将信递给自己的心腹谋士程昱:“先生怎么看?”
程昱仔细看完信,又翻看了一下信使同时“无意”中透露的其他消息,冷笑一声:“主公,此乃挑拨离间之计。信中虽以汪成元口吻,但行事风格、用印方式,皆与以往明州大营公文有细微差别。更可疑的是,信使‘随口’提及,孙家、周家似乎对配合救灾之事颇为积极……这分明是想让我等互相猜忌,无法联合。”
“挑拨离间?”吕轻阳摩挲着下巴,“即便是计,若孙家、周家真的顺势而为,假意应允,实则观望,甚至暗中已与那赵砚有了默契呢?届时他们三家若真‘归附’,我们吕家便成了孤家寡人,能否挡住三面夹击?”
“主公可速派心腹,秘密前往平洲沈家,商议结盟之事。沈家实力不弱,且与孙、周两家素有旧怨,联合沈家,可成掎角之势。”程昱建议。
“只怕……结盟也未必有用。”吕轻阳叹了口气,“汪成元……或者说那位赵公,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他先送信,已是给了面子。下一封,恐怕就不是商量了。”他心中其实还有一层疑惑:让北地越乱越好,不是各方心照不宣的默契吗?汪成元为何要逆势而行,耗费钱粮来这河西郡救灾揽民心?就不怕成为众矢之的?还是说,他另有图谋,自信能掌控局面?
思虑再三,吕轻阳还是派出了使者前往平洲沈家。然而,沈家家主沈远接到吕家结盟的提议后,只是冷笑:“吕轻阳这老狐狸,怕是已经暗中投靠了汪成元,现在想来赚我?当我沈某人是三岁孩童?打发走!”
另一边,沈远也派了儿子前往西州周家,商议共同应对之策。结果周家人一听是沈家来人,脸色就变了,因为他们也“听说”沈家已经暗中接受了明州的条件。结盟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就在四家互相猜忌、提防,结盟努力纷纷破产之际,徐凤至的第二封信,送到了各家手中。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份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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