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归之路,远比西行时更加艰难、沉重。
来时二十余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清虚散人、庚老先生、影刹、陈博士,以及两名重伤员和三名轻伤的秘卫。玉衡子陨落,岳骊真身消散,李昀生死不明、灵质混沌被封印于“护魂玉”中。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既有失去同伴的悲痛,又有对未来的茫然与沉重。
更严峻的是,他们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清虚散人神魂与灵力双重透支,脸色灰败,需要影刹不时搀扶。庚老先生断臂处虽经处理,但元气大伤,大地真元枯竭,脚步虚浮。陈博士本就文弱,连番惊吓与消耗,几乎走不动路,全靠一名轻伤秘卫背负。两名重伤员只能被简易担架抬着,行进速度极其缓慢。
他们携带的物资也所剩无几,药品更是紧缺。清虚散人用尽最后一点材料炼制了些许疗伤和补充元气的丹药,但效果有限。
最要命的是,他们无法确定“影蚀”在西域的势力是否已被彻底拔除。萨迪克上师虽死,但难保没有其他高阶祭司或隐藏的据点。失去了李昀这个“钥匙”和碎片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残余的“影蚀”力量会如何反应?是彻底潜伏,还是疯狂报复?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
因此,他们不敢走官道或靠近绿洲城镇,只能选择偏僻难行的小路,昼伏夜出,尽量避开人烟。这无疑进一步增加了行程的困难和风险。
戈壁的严酷环境并未因为战斗结束而有所缓和。白天的酷热,夜晚的严寒,随时可能袭来的沙暴,神出鬼没的毒虫猛兽(有些似乎也受到了“影蚀”污染的残留影响,变得格外凶猛诡异),都在不断消耗着这支残兵败将最后的体力和意志。
第三天夜里,一名重伤员因伤势过重、缺医少药,在昏迷中悄然离世。众人默默将其掩埋在沙丘之下,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无法留下,只有无尽的悲凉。
第五天,他们遭遇了一小股流窜的沙盗。这些沙盗似乎也听说了“圣陨之坑”的异变,以为是宝物出世,想来碰碰运气,正巧撞上了疲惫不堪的商队残部。若在平时,这等乌合之众影刹一人就能打发。但此刻众人状态极差,竟被这群沙盗缠住,一番苦战,又有一名轻伤秘卫为了保护陈博士而被冷箭射中大腿,伤势加重。虽然最终击溃了沙盗,但众人伤势和消耗雪上加霜,气氛更加低落。
连续的打击和艰苦的旅程,让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忽明忽暗。队伍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难以驱散的绝望气息。连最坚韧的影刹,眼中也时常闪过痛苦与迷茫。
清虚散人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来袭,他们自己就会崩溃在路上。他强打精神,每日除了自己调息,就是给众人鼓劲,讲述长安的繁华,皇后的慈爱,朝廷的倚重,以及……那枚“护魂玉”中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波动所代表的希望。
“公子以凡人之躯,直面星骸、暗影、剑意,为天下苍生搏出一线生机。我等身为臣属、同伴,岂能在此刻颓丧?纵然千难万险,也定要将公子这最后一点‘灵种’安然送回长安!否则,如何对得起玉衡道友、驼翁前辈,如何对得起公子的一片赤诚与牺牲?!”清虚散人的话语,每每在众人最疲惫绝望时响起,如同一剂强心针,勉强支撑着这支队伍继续前进。
庚老先生也拖着残躯,凭借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寻找水源、辨识方向、规避风险,尽可能为队伍减轻负担。
陈博士则忍着颠簸和不适,坚持记录沿途所见,尤其是那些似乎与“影蚀”污染消退或转移相关的迹象。他发现,越远离圣陨之坑,环境中的污秽能量残留就越稀薄,但并未完全消失,有些地方的动植物依旧表现出不正常的狂躁或萎靡。
影刹则如同最警惕的猎豹,哪怕自己伤势不轻,也始终承担着最繁重的警戒和探路任务。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将公子(的灵种)带回去,这是玉衡前辈用命换来的机会,也是他身为秘卫最后的职责。
就这样,靠着相互扶持、靠着那一点微茫的希望、靠着不辱使命的信念,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在戈壁与荒原中跋涉了整整十二天,终于远远看到了凉州城的轮廓。
看到那熟悉的城墙,众人几乎热泪盈眶。这意味着相对的安全、补给和……可以向朝廷传递消息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加快脚步,赶往城门时,影刹却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影刹示意众人隐蔽在一处土丘后,凝神观察远处的凉州城。
城墙上旗帜飘扬,守军巡逻看似如常。但影刹敏锐地注意到,城门的盘查似乎比他们离开时更加严格,守军的神态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而且,在城门外的一些茶棚、歇脚处,似乎有一些眼神飘忽、行迹可疑的人在暗中观察着进城的人流。
“城里有问题。”影刹低声道,“守军可能接到了什么命令,加强了管控。那些暗桩……不像是官府的人,也不像寻常地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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