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骇然。驱邪符箓竟然无效?!这意味着,他此刻的状态并非寻常的“附体”或“夺舍”,而是那“镜花水月”邪术在某种程度上蒙蔽了天道,让这个“异魂”暂时“合法”地占据了这具躯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扣紧他的肩膀,法力透体而入,试图探查他魂魄的底细,却感觉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感知到一片混沌与陌生。
“我说了,我是扎西坚赞。”他任由我的法力探查,甚至配合地放松了身体,“只不过,是来自一条……嗯,用你们的话说,可能已经‘断掉’了的支流。那里的色彩很少,声音也很单调,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灰。”他描述那个世界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断掉的支流?”我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
“就是……没有未来的可能性。”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们那里,一切都停滞了,凝固了。所以当‘镜子’发出召唤,当这条‘支流’需要填补一个空缺时,我就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好奇和淡然之外的情绪——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这里……真好。有这么多颜色,风雪是冷的,但生命是热的。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我心头一紧。刘瞎子说过,借魂只有四十九天!
“你应该清楚,你只有四十九天的时间。”我沉声道,试图打破他的幻想,“时辰一到,天道法则自然会把你送回去!”
听到“四十九天”和“送回去”,“扎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脸上那强装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抗拒。
“我知道……”他低声呢喃,眼神飘忽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我能感觉到……那条‘断流’在拉扯我,那里的‘灰暗’在召唤我……我不想回去!死也不想!”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成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幽深:“而且,我发现……我对一些东西,很有‘吸引力’。”
吸引力?我眉头紧锁。
他抬起手,指向我们身后那片藏着“镜魇”的山坳方向,又仿佛无意般地划过了更远处雪山的方向:“那里……还有那里……有些‘不好’的东西,它们好像……很喜欢我?或者说,很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它们似乎在呼唤我,告诉我,只要靠近它们,或许……就能留下来?”
他对邪恶事物的天然吸引!
我瞬间明白了!这个来自“断流”世界的异魂,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对现有秩序的扭曲和悖论!而这种扭曲的“味道”,对于潜港清道夫、对于那个被污染的“镜魇”、甚至对于雪山之上可能存在的其他邪异,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它们可能将他视为同类!
绝不能让他被那些东西吸引过去!
“由不得你选择!”我手上加力,法力禁锢住他的行动,“先跟我回村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抗,甚至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初时的、带着一丝好奇的微笑:“好啊。回去看看……那个‘家’。”
他的顺从反而让我更加不安。这个“扎西坚赞”,心思难测,他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和他对邪恶的“吸引”,都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我押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来路返回。风雪依旧,但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而沉重。
当我们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立刻引起了骚动。
“扎西!是扎西!”
“周道长把他找回来了!”
“太好了!”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看到扎西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扎西的母亲更是哭喊着冲过来,一把抱住儿子,泣不成声。
然而,“扎西”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像寻常归家的游子那样激动地回应母亲的拥抱,而是身体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动作生疏而客气,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却毫无温度的诡异微笑,用清晰的汉语说道:“阿妈,我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死里逃生、与家人重逢的年轻人该有的反应!那语气,那神态,更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陌生人。
扎西母亲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扎西……你……你怎么……”
仁增多杰村长和田蕊也走了过来。田蕊目光锐利地扫过“扎西”,又看向我,用眼神询问。
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情况复杂。
“扎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老村长关切地问道。
“我很好,村长。”“扎西”微笑着回答,语气从容,“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他的对答如流,态度无可挑剔,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和非人感,却让周围的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欣喜的气氛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和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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