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在墙角滴了第三声,檐角悬着的铜铃被穿堂的晚风撞了一下,叮铃一声轻响,旋即被浓稠的夜色吞了回去。院中的虫鸣早歇了,连廊下守夜的侍女都放轻了脚步,唯有内室里,缠枝莲纹的琉璃灯还晕着一圈暖黄的光,把紫檀拔步床的雕花影子,浅浅投在月白色的纱帐上。
纱帐垂着,珍珠串成的流苏随着帐外的风轻轻晃。床榻上铺着厚厚的云锦被褥,被面上是云汐亲手绣的缠枝莲与小老虎纹样,针脚细密,软和得像云朵。云璃蜷在云汐怀里,先是侧躺着,把脸埋在娘亲温热的胸口,没半刻钟又翻成平躺,小脚丫蹬来蹬去,把盖到下巴的被子蹬下去半截,露出穿着白棉袜的小脚丫,蹭到了身侧云瑾的腿。
云瑾往旁边缩了缩,没躲开,也没吭声。他背对着墨临躺着,后背紧紧贴着爹爹温热的胳膊,小手攥着个桃木木雕 —— 那是墨临前几日亲手给他刻的小剑,剑鞘、剑柄纹路清晰,边角被他日日摩挲得光滑温润,连睡觉都不肯撒手。他明明闭着眼,睫毛却在不停颤动,小眉头轻轻蹙着,数着琉璃灯投在帐子上的影子,数到第十七遍,还是半点睡意都无。
云璃又翻了个身,直接趴到了云汐身上,软乎乎的脸颊蹭着云汐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带着淡淡的奶香。她捻着云汐衣襟上的珍珠盘扣,指尖绕来绕去,终于耐不住性子,把脸埋得更深,软乎乎的声音闷在云汐怀里,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只撒娇的奶猫:“娘。”
云汐原本半阖着眼,指尖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闻声垂眸,借着暖黄的灯光,看清了女儿乌溜溜的眼睛 —— 那双眼亮得惊人,像盛着揉碎的星子,半点睡意都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云璃额前汗湿的碎发,指腹蹭过她温热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温温柔柔的,裹着夜色的软:“怎么还不睡?都快亥时了,明日还要去后山捉蝴蝶,起不来可没人等你。”
“我睡不着。” 云璃摇了摇头,小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把脸颊蹭得通红,又抬起头,小手举到云汐眼前,指尖还沾着被褥上的细绒,眼睛亮得更甚,“娘,你给我讲个故事吧。讲完我就乖乖睡,绝不闹你,也不闹弟弟和爹爹,好不好?”
她说着,就晃起了云汐的胳膊,小身子也跟着扭来扭去,把素色的寝衣扯出几道浅浅的褶皱,语气软得发黏,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云汐被她晃得肩头微微发颤,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她抬眼,看向身侧靠着床栏的人。
墨临就靠在紫檀床栏上,身上只披了件月白色的里衣,领口松松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和一小片紧实的肩颈。他手里原本拿着一卷兵书,指尖捻着书页边缘,却半天没翻一页,漆黑的眸子垂着,看似在看书,余光却一直锁着床榻上的三个身影。察觉到云汐的目光,他缓缓抬眼,深邃的眼瞳在暖光里软了几分,扫过两个睁着眼的小家伙,又落回云汐带笑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书页。
云汐指尖悄悄伸过去,隔着被褥,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眼底带着戏谑和怂恿,像在说:你看,孩子们都想听,你来讲。
墨临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云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里的云璃,指尖轻轻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温声问:“想听什么故事?是嫦娥奔月,还是狐仙报恩?或是前几日讲了一半的,小松鼠攒松果过冬的故事?”
“我不听那些!” 云璃立刻摇了摇头,小脑袋点得飞快,发丝都跟着晃,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云汐的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眼底的兴奋,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我要听你们以前的故事!就是你和爹爹,以前在外面闯荡,怎么打坏人、怎么打妖怪的故事!”
她越说越激动,小手一拍被褥,差点蹦起来,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怕声音太大吵到人,眼睛却亮得像要烧起来:“娘你以前跟我说过,爹爹可厉害了,一个人能打几十个坏人,还能一剑劈开一座山!你也很厉害,能用法术召来风雨,还能救好多人!我要听这个!要听详细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云瑾,猛地转过身来。
他原本一直背对着他们装睡,此刻直接坐直了身子,蹬开的被子滑到腰际也浑然不觉,小手紧紧攥着那柄桃木小剑,指节都微微泛白。他仰着小脸,漆黑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光,像暗夜里忽然被点亮的烛火,直直地看向墨临和云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小声附和,声音软软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期盼:“我也想听。爹,娘,讲嘛。我也想知道,爹是怎么打坏人,怎么保护娘的。”
他说着,又往墨临身边挪了挪,小身子紧紧挨着墨临的胳膊,仰着的小脸满是崇拜。在他心里,爹爹就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人,是能踏平山海、斩尽妖魔的英雄,他听过府里的护卫偷偷说过,当年爹爹以一人之力,平定了南疆的叛乱,斩杀了为祸百年的妖王,那些故事,他听一遍就记在心里,夜夜都想,要是能听爹爹亲口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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