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云缓缓站起身，踱到窗边，折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在掌心拍打着。
“太平公主受宠获权，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份，而且她已下嫁薛绍，定鼎门的尚善坊离这儿并不太远，总有见过她面目之人，所以，她不适合做这件事……而坊间传言，上官婉儿却是因聪慧尚文、明习吏事而得到赏识……
一个经常在宫中行走，传递制令的人，腿上肌肉必然会异于常人，如果那个人刚好是一个爱美的女人，为了不让原本笔直修长的一双美腿变形，她定然会经常做一些特殊护理……”
怜月按摩小腿的手法，并非随意搓揉，而是精精准的穴位推拿。
“为了不让这腿变得又粗又丑，每日都要按上一两个时辰，还要敷贴各种特制的蜜蜡药膏，幸好这些事有人替我做，不然我自己烦都要烦死了……”
她的腿的确保养得不错，燕轻云从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腿，“只要你愿意，相信有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替你做那些事……”
“那你愿意吗？”怜月，啊不，现在应该叫她上官婉儿了，她不否认燕轻云的说法，便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燕轻云避开她挑逗的目光，转移话题，“我还发现，你的站姿也与别人不同。”
“哦，有何不同？”
“为了保持礼仪、威严，你与朝中大臣说话时，便会用最端庄的姿态，久而久之养成习惯，你只要站立时，就很难放松下来……所以，你腰上的肌肉也比其她人要紧致一些……”
上官婉儿停下手上的动作，望着燕轻云幽幽叹了口气，“所以，你方才拉我坐到你腿上，并无其它想法，只是为了证明心中猜想，是吗？”
“咳咳~说没有显得有点假，应该说，不能有……”
“所以，你是替别人来调查我的身份，而非真心与我相见……”
燕轻云笑了笑，“彼此彼此，你见我不也是为了找机会证实我的身份么？”
方才如果上官婉儿不跑开，他会先挑开窗户纸吗，那他们现在会不会是另外一番场景？
“是。”
上官婉儿承认得很爽快，“可我失败了，这一局，还是你赢。”
“哦。”燕轻云倒有点意外。
“我根本没办法证明你是不是燕无常，因为，我从来就没见过燕无常的真面目……所以，你说是就是，不是便不是。”
上官婉儿换左腿按摩，说话的语气甚是平静。
“我不是燕无常……”
“我相信你。”
额？
上官婉儿抬头看了燕轻云一眼，笑道：“我虽然没有见过燕无常的脸，但却跟他打过交道，你跟他外形虽然有些相似，但整体气息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眼神不一样！燕无常的眼里有杀气，即便离他很远，我心中也感到恐慌，心跳几乎不受控制，一直跳个不停……有人告诉我，那种东西就叫杀气，一个人只要杀人杀得多了，便无法藏得住身上的杀气……”
燕轻云冷笑，“所以，你认为我不会杀你？”
上官婉儿眨了眨眼，娇笑出声，“对，你不会杀我。你赌不赌？这一局，我稳赢。”
“我不赌。”燕轻云把脸别开，苦笑道：“我的确不爱杀人，所以暂时不赌……”
“暂时？”
“对，暂时……以后可能会改变主意，毕竟……”
“毕竟，我们是敌人，毕竟，你要为梅若烟报仇，对吗？”
“对。”
上官婉儿忽然下了牙牀，赤足踩上地毯，缓缓向燕轻云走去。
“你们将我当做仇敌是因为梅府一案，如果我告诉你，梅府灭门，与我无关，你信吗？”
燕轻云定定地望着上官婉儿，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清楚上官婉儿不会无缘无故乱说，更不会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自己，因为上官婉儿也清楚他并不容易被糊弄。
上官婉儿笑了笑，转身去拿方才温过的那壶葡萄酒，跟另外一只酒杯，然后又走到燕轻云身边，将空酒杯递到他手中。见燕轻云接了酒杯，她抬手为他斟满，再将梨木桌上燕轻云喝过的那只酒杯倒满。
她坐到梨木椅上，见燕轻云也坐了下来，她举杯，隔空邀请，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燕轻云只好也喝掉那杯酒。
放下酒杯，上官婉儿开口说话，“玄玉楼的存在，最初并非是为了针对梅花党，我们盯上梅瓒，并非是他的身份，只是因为他的生意做得太大……”
“人家生意做得大，是人家的本事，这也能成为你们找上梅府的理由？”燕轻云气笑了。
“但他不该染指官盐！各州官盐皆为武氏宗亲掌管，梅瓒私自采盐，并以低价售卖，动了别人的利益……此事牵涉极广，而且他们行事极为隐秘，若要查他实证，得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所以先派宁州刺史曹延、司马陈茂去与他交涉，只要他能将所获利益之六成，上交州府，并答应不再继续售卖私盐，便不追究于他。可惜梅瓒自以为是，拒绝和谈条件……”
燕轻云冷笑道：“所以谈判不成，就改硬抢。然而你们却小看了梅瓒，区区曹延、陈茂之辈，即便带兵夜袭，也没讨得了多少好处，甚至找到墨榜第一杀手燕无常出手也未获成功，最后不得不派出大宗师，彻底灭了梅府……”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如果查到梅瓒贩卖私盐的罪证，那直接就可以抓捕他了，无须大费周折派人与其谈判。曹延、陈茂出兵，是因为收到一封匿名信函，信中明确指出梅瓒与太子李贤的一些事情，并称梅瓒手中有两份梅花党名册……”
“两份名册？”
“不错，我奉命追查名册，于是派出曹延与陈茂在明，燕无常在暗，夜袭梅府……”
“他们是一起行动的？”
“为了给燕无常制造机会，暗中查找名册，我知道像梅瓒那样的人，即便被捕下狱，他也不会供出名册上的内容，我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名册，所以，我为何要灭掉梅府？”
燕轻云盯着上官婉儿，“梅瓒一死，梅府已灭，有什么东西是一场大火烧不干净的？”
上官婉儿的目光并未躲闪，“梅瓒死了，梅花党依旧存在，有人便会一直担心，所以你说是烧毁名册好，还是将它找出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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