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那就走山路。”
次日拂晓,车队悄然离开驿站,折向西行。
山路果然难行。积雪没膝,马车轮子时时陷住,需人力推抬。阿秀换了男装,与家丁一起推车,竟不逊男子。崔挽月也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跋涉。
燕轻云几次要背她,都被拒绝。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累赘。”崔挽月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这条路,我要自己走完。”
第三日午后,他们终于翻过芦芽山,朔州城已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雄城,城墙在雪原上巍然矗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上旌旗猎猎,隐约可见巡逻兵士的身影。城西三十里外,一片营帐连绵——那是裴绍业的军营。
而两军之间的雪原上,竟有两队骑兵在对峙。
燕轻云取过千里镜望去,只见朔州城下,一队约百人的骑兵正与裴绍业军的先锋对峙。朔州军为首者是个年轻将领,银甲白马,手持长槊,正是薛瑶。
裴绍业军那边,也是个年轻将领,正在阵前喊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见薛瑶横槊立马,纹丝不动。
“要打起来了。”辛鹏低声道。
燕轻云放下千里镜,翻身上马:“万山,你跟阿秀护着挽月从松林峪入城。”
“你要做什么?”崔挽月急问。
“去阵前。”燕轻云从行李中取出那身紫色官袍,当众穿上,又将太子少保的金鱼符挂在腰间,“我既受命为单于道行军大总管,岂有见两军对峙而绕道入城的道理?”
他纵马冲下山坡。
雪原上,两军阵前。
裴绍业军的年轻将领正在叫阵:“薛楚玉!程务挺抗旨不遵,已是反贼!你身为朝廷命官,竟助纣为虐,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薛瑶横槊冷笑:“周都尉,程大将军是否反贼,自有朝廷公论。你率军逼近朔州,日日骂阵,这才是逼反忠良!若真有心调解,何不后退三十里,等燕总管到来?”
“燕轻云?”那周都尉嗤笑,“一个靠写诗上位的幸臣,也配调解军国大事?薛楚玉,我看你是被程务挺灌了迷魂汤了!今日你若不开城门,休怪我不念同僚之情——”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从西面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两骑如箭般驰来。当先一骑,紫袍金带,在雪原上如一团燃烧的紫烟。马上之人面容俊朗,目光如电,正是燕轻云。
他在两军阵前勒马,望月刀连鞘插在雪地中,声音朗朗:
“本官燕轻云,奉旨任单于道行军大总管。两军将士,即刻收兵!”
满场皆静。
薛瑶眼中闪过惊喜,率先下马,单膝跪地:“末将薛瑶,参见燕总管!”
朔州军百骑见状,纷纷下马跪拜。
裴绍业军那边,周都尉脸色变幻,终于也下马行礼:“末将周斌,左鹰扬卫都尉,参见燕少保。”
燕轻云目光扫过两军,缓缓道:“程务挺将军是否抗旨,本官自会查明,裴绍业将军何在?”
“裴将军在营中。”周斌道,“燕少保若要见裴将军,请随末将入营。”
“不必了。”燕轻云抬头,望向朔州城头,“本官要先进城,见过程将军。周都尉,烦你转告裴将军:在朝廷旨意未明前,请约束部下,不得再逼近朔州。若有冲突,本官唯你是问!”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周斌咬了咬牙,终于抱拳:“末将领命。”
燕轻云不再看他,转向薛瑶:“薛都尉,开城门。”
“是!”
朔州城西大门缓缓开启。燕轻云策马入城,阿秀紧随。城头上,无数将士的目光聚焦在这位新来的大总管身上——年轻、英武,方才在阵前的气势,竟不输久经沙场的老将。
城门在身后关闭。
燕轻云勒马,望向迎上来的一个中年将领——那人约莫四十,面容刚毅,眼中带着审视。
“末将董忠,朔州司马,参见燕总管。”董忠行礼,声音沉稳,“程大将军在府中等候。”
燕轻云下马,将缰绳递给阿秀,与董忠并肩而行。
“董将军跟随程大将军多少年了?”
“十三年。”董忠答道,“从程将军任胜州都督时,末将便是他的亲兵。”
“十三年……”燕轻云点头,“那董将军应该最了解程将军。依你之见,程将军会反吗?”
董忠停下脚步,看着燕轻云的眼睛:“燕总管,程大将军若想反,十三年前就能反,何必等到今日?他闭城,不是要反,是要保全这三万将士,保全这满城百姓。”
“我信。”燕轻云道,“所以我来,不是来拿程将军,是来救他,救朔州。”
董忠眼中闪过一丝震动,终于躬身:“燕总管,请。”
大将军府就在前方。
而府中,那个决定朔州命运的人,正在等待。
燕轻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在这朔州城的漫天风雪中,真正开始了。
金戈已举,风云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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