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法务负责人的身影堵在门口,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要难看。他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总。”他把文件袋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动作很轻,但落下的声音却像石头砸进深井,“Z系科技集团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他们不仅发了律师函,还联合了那三家刚被我们收购企业的原股东,直接向市场监管总局提交了反垄断调查申请,并委托了国内最顶尖的律所提起民事诉讼。”
我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扫过那个档案袋。上面印着鲜红的“机密”字样,还有Z系科技集团的Logo,刺眼得很。
“指控内容是什么?”我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主张哲远半导体通过恶意并购形成市场支配地位,滥用优势地位排除、限制竞争。”法务负责人翻开文件夹,抽出几页核心摘要递给我,“具体条款包括:指控我们在整合过程中强制搭售封测服务,利用数据壁垒抬高上游原材料采购门槛,以及通过专利交叉授权协议构建技术封锁网,阻碍其他竞争对手进入市场。”
我快速浏览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垄断?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这些词听起来高大上,背后的意图却赤裸裸——就是要搞死我。
“证据呢?”
“初步证据链看起来挺完整。”法务负责人叹了口气,“他们调取了我们要购过程中的部分谈判记录,断章取义地解读为‘威胁性言论’;还聘请了第三方咨询机构出具报告,声称我们的市场份额在短短两个月内激增,远超正常增长曲线,暗示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
我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回桌上。“荒谬。两个月的时间,对于半导体这种长周期行业来说,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他们的报告是拿放大镜看蚂蚁搬家吗?”
“我知道这不合常理,但在法律面前,情绪没用。”法务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起来,“更麻烦的是,Z系科技集团在舆论场上已经造势了。各大财经媒体都在转载他们的声明,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巨头围猎:哲远半导体的野蛮生长之路》、《反垄断利剑高悬:芯片新贵面临生死大考》。现在网上骂声一片,甚至有投资者开始抛售我们的股票。”
我心里清楚,这是典型的商业狙击。先是用商业秘密侵权试探底线,见没占到便宜,直接祭出反垄断的大旗。这一招狠就狠在,它不需要证明我真的违法,只需要制造足够的恐慌和不确定性,就能让合作伙伴动摇,让监管介入,让资金链紧张。
“如果诉讼成立,后果有多严重?”我问。
法务负责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根据《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如果被认定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不仅要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还要处以上一年度销售额百分之一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考虑到哲远目前的营收规模,这个罚款金额可能高达数十亿。更重要的是,法院可能会判决强制拆分业务,或者禁止某些关键的整合措施。这意味着,我们过去几个月辛苦建立的供应链协同效应会瞬间归零,之前的投入全部打水漂。”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能感觉到身后的助理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有序。但我知道,风暴已经在头顶盘旋。
“有没有违反程序的地方?”我转过身,盯着法务负责人,“所有的并购流程,工商变更,税务申报,有没有任何瑕疵?”
“全部合规。”法务负责人肯定地回答,“每一笔交易都有完整的尽职调查报告,经过董事会决议,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我们没有达到强制申报经营者集中的门槛,也没有采取任何排他性的独家协议。从法律条文上看,我们站得住脚。”
“那就对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这笑意未达眼底,“这不是法律问题,是商业战争。他们想用规则来压垮我们,我们就用规则反击。”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法务总监的分机号。
“老陈,是我。”我说,“立刻召集所有参与本次整合项目的法务人员,成立专项应对小组。我要一份详细的《整合合法性自检报告》,涵盖市场份额变化、定价机制、上下游合作模式等所有关键维度。重点梳理我们在采购、销售、技术研发各个环节的独立决策依据,证明我们的行为是基于效率提升和市场自然选择,而非人为操纵。”
“明白,李总。”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键盘敲击声,“我们会在今晚下班前提交初稿。”
“另外,暂停所有对外回应。”我补充道,“从现在开始,除了必要的监管沟通,不要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任何评论。内部启动最高级别保密机制,防止员工泄露信息,避免舆情进一步发酵影响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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