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镜面里映出我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西装领带被扯松了两寸,领口还留着刚才在会议室里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意。助理小陈递过来的提词卡片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接下来两个小时的流程表。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卡片塞进内兜,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那种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紧绷感,随着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一点点沉淀下来。
哲远商学院的大门就在眼前。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嘈杂声。不是那种令人烦躁的噪音,而是像煮沸的水一样,充满了活力和热气。大门两侧停满了车,豪车、普通轿车挤在一起,连人行道上都站满了人。保安们拉起了警戒线,维持着秩序,但依然挡不住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兴奋劲儿。
“李总,到了。”司机推开车门,声音压得很低。
我点点头,下车时顺手理了理头发。今天没穿那套黑得发亮的礼服,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夹克,下身是休闲西裤,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白领,而不是什么商业巨鳄。这样挺好,低调,安全,也符合我们要打造的“实战派”形象。
走进校门,两旁的梧桐树叶正黄,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操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舞台,红色的横幅高悬,写着“哲远商学院首届开学典礼”。音响设备正在调试,低音炮震得人心口微微发麻。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满头大汗地跑前跑后,有人抱着成捆的矿泉水,有人举着对讲机大声喊话。
我沿着红地毯往前走,两边是早已等候多时的新生和家长。他们的眼神很亮,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更多的是期待。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三十年前,我也曾是这人群中的一个,站在路边,看着别人光鲜亮丽地走进名校,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心里既羡慕又焦虑。
主持人是个年轻小伙子,嗓子洪亮,拿着麦克风在台上热场。他讲了几句俏皮话,逗得台下哄堂大笑,气氛瞬间就热了起来。
“下面,有请哲远商学院创办人,李哲先生!”
掌声雷动。我走上台,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刺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坐满了人。我走到麦克风前,没有看提词卡,只是对着台下挥了挥手。
“大家好,我是李哲。”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熟悉的面孔——赵建国、王志强,还有几位一直支持我们的老合作伙伴。他们坐在嘉宾席上,笑着向我点头。
“今天站在这里,我心里挺感慨的。”我笑了笑,语气轻松,“几个月前,我们还在为怎么让系统跑通、怎么说服专家讲课而头疼。现在,你们坐在这儿,说明咱们这事儿,成了。”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办这个学院?是为了赚钱吗?当然不是。是为了出名吗?也不是。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商业环境变化太快了,书本上的理论往往滞后于现实。我想做一个地方,让想做事的年轻人,能在这里摸爬滚打,哪怕摔跟头,也是摔在软垫子上,而不是直接掉进悬崖里。”
我说得很直白,没有用那些高大上的词汇。台下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听。
接着,是师生代表发言环节。
第一位上台的是位女老师,姓林,教商业伦理。她看起来很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来自偏远山区,当年考上大学,是我全家凑了半年的口粮钱。”她握着麦克风,手有些微微发抖,“那时候,我觉得教育是一道门槛,跨过去就是天堂,跨不过去就是地狱。但在哲远商学院,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里不看你家里有多少钱,不看你简历上有没有大厂光环,只看你愿不愿意学,敢不敢试。我希望我的学生,走出校门时,带走的不仅是知识,更是面对不公时的勇气,和面对诱惑时的底线。”
她说得很平静,但台下不少女生红了眼眶。我也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我们想要传递的东西。
第二位上台的是个男生,叫张伟,来自三四线城市的一个小镇。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鞋边还有些磨损。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念得有些结巴,但感情真挚。
“我以前送外卖,每天跑三十公里,累得只想睡觉。后来看到哲远的招生广告,我就想试试。我知道自己基础差,但我肯吃苦。感谢哲远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知道,原来普通人也能在商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我不会辜负这个机会,我会拼命学,拼命干,争取早日成为能让家人骄傲的人。”
他说完,鞠了一躬。台下掌声经久不息。我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典礼结束后,媒体区立刻围上来一群记者。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像是一场小型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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