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的余韵还在云层间缓缓涤荡,都灵君已端正立于镜前。两名仙侍低眉顺眼地为他整理天帝袍服的每一道褶皱,抚平最细微的纹路。镜中映出的面容苍白依旧,恭顺依旧,唯有他自己能看见,眼底深处那抹被苍青底色衬得愈发妖异的暗流,平静表面下潜藏的冰冷内核。
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渗入骨髓的寒毒,带来痛苦与虚弱,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缝隙”。他能感觉到,那些连接他与外界的无形丝线,有几处关键的节点变得晦涩、松动,传递来的压制与窥探感,不再像以往那般无孔不入、令人窒息。凛殊的“底色”,像一层极薄的、冰冷的滤网,将某些过于直接的“注视”隔绝或扭曲了。
但缝隙只是缝隙,远非坦途。曦光的掌控根深蒂固,遍布天宫每一个角落。想要完全绕开她的监视,按自己的方式学习、准备天帝考核,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他需要更精密的策略,利用好这刚刚获得的、有限的“空隙”。
“陛下,”一名仙侍轻声禀报,“膳房送来了今日的晨露仙羹,按天后娘娘的吩咐,加了宁神静气的月魄草。”
都灵君眸光未动,只淡淡颔首:“放下吧。”
曦光连他每日的饮食都要过问,名为调理,实为监控。他走到桌边,看着那碗氤氲着淡蓝雾气的羹汤。月魄草……确实是宁神静气的上品,但也带有极细微的、长期服用会让人思维趋向平稳、不易产生激烈念头的特性。
他端起玉碗,凑到唇边,做出饮用的姿态。宽大的袖口自然垂下,巧妙地遮挡了碗沿。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苍青色微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没入羹汤。汤面雾气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他放下碗,碗底已空。仙侍上前收拾,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只有都灵君自己知道,那碗羹汤中属于月魄草的关键药性,已被凛殊昨夜留在他指尖的一缕“虚无之力”悄然吞噬、转化,变成了最纯粹的灵气补充,甚至,还夹杂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能刺激神识保持清醒的异质波动。
这只是开始。
早课时间。按照曦光为他制定的日程,此刻他应在“清思殿”诵读天界基本律典《云笈仙章》,由一位德高望重但思想极为古板的老仙君监督指导。那老仙君是曦光的人,每一句讲解都紧扣“正统”,容不得半分“异见”或“跳脱”。
都灵君踏入清思殿,对着上首闭目养神的老仙君恭敬行礼,然后在自己固定的位置上坐下,摊开厚重的《云笈仙章》。仙童点燃了凝神香,香烟袅袅,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他垂眸看着书页上工整却僵硬的古篆,耳中是老仙君平板无波的讲解:“天帝者,承天道,御万灵,当以仁德为本,以纲常为序……”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都灵君的神识,却在悄然下沉。
不是沉入睡眠,而是沉入体内,沉入那些被苍青“底色”覆盖过的节点。他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引导着自己残存的、被压制过的魔气,沿着一条被“改造”过的、与正统天界修炼法门截然不同的路径缓缓运转。这条路径阴晦、艰涩,却隐隐与他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魔族共鸣相合,是他在无数个被监视的夜晚,于脑海中反复推演、却从未敢真正尝试的《幽影蚀天诀》的入门路径。
凝神香的烟雾缭绕在他鼻端,试图瓦解他的专注。但体内那缕凛殊留下的、冰冷如虚无的力量,仿佛一层绝缘的薄膜,将香气中蕴含的宁神效力大大削弱。同时,那缕力量本身带来的清醒刺激,像细小的冰针,不断刺探着他神识的惰性。
老仙君的讲解变成了背景噪音。都灵君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条险峻的魔气运行路径上。魔气每一次微弱的推进,都带来经脉的轻微刺痛和灵魂的悸动,但那种实实在在的、属于自身力量的掌控感,却让他近乎战栗。
他能“看到”,代表《云笈仙章》正统学习的那根“束缚之线”,在清思殿的环境和他表面恭顺的姿态下,传递出平稳而“正常”的波动。而另一根连接他魔族血脉核心、本应被曦光严密监控的“线”,此刻却被苍青底色巧妙遮掩,只散发出极其微弱、近乎休眠的波动。他偷偷运转的《幽影蚀天诀》,其能量反应,正被导向这根被“伪装”过的血脉之线,如同溪流汇入看似干涸的河床,无声无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仙君讲解完一个章节,例行提问:“陛下,方才所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何解?”
都灵君适时抬起眼帘,眼神清明恭顺,略一沉吟,便用老仙君平日教导的、最稳妥正统的言辞作答,一字不差。
老仙君满意颔首,继续讲解。
都灵君心中毫无波澜,神识再次沉入那隐秘的修炼。每一次成功的循环,都让他对体内那苍青“底色”的利用多一分了解,对避开监视多一分把握。这无异于刀尖起舞,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引来曦光那无所不在的警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