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凛殊的“新课”,始于一个看似寻常的黄昏。
都灵君结束了一日的“扮演”,屏退仙侍,独自走向寝殿外那片紧邻坠星崖的观景台。此处视野开阔,能将天宫壮丽的云海盛景与坠星崖那令人心悸的无底黑暗尽收眼底,却也因终年不息的蚀骨寒风,鲜少有人踏足。
曦光将他的宫殿安排于此,本意是隔离与警示。如今,却成了他接触“混沌”的前哨。
他立于白玉栏杆旁,帝袍被凛冽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冰冷的空气如同细密的针,试图穿透护体灵气,刺入骨髓。这寒意与寻常的寒冷不同,带着一种微弱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侵蚀性,正是被天宫大阵层层过滤、稀释了无数倍后,从崖下混沌裂隙中逸散出的“余息”。
按照凛殊的指示,他并未运功抵抗,反而缓缓撤去了体表大部分防护,只保留最基础的维持。冰冷的混沌余息瞬间包裹了他,顺着毛孔,沿着经脉,丝丝缕缕地侵入。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感冲击着他的神识。不是疼痛,而是更本质的“无序”侵袭。思绪仿佛被打散,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而怪异,体内原本按照《幽影蚀天诀》和“自然脉动”模拟出的、勉强有序运转的力量,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滞涩、逆流、甚至彼此冲突的征兆。眼前瑰丽的云海和黑暗的崖渊,色彩似乎都扭曲、交融,变得光怪陆离。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但他死死扣住了冰冷的栏杆,指甲几乎嵌入玉中,强行稳住身形,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感受它。”凛殊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身处寒风中的迹象。“别抗拒,也别试图理解。混沌没有逻辑,没有秩序。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先‘习惯’这种无序的存在本身。像一块石头习惯水流冲刷,像草木习惯四季更替。”
习惯?都灵君咬紧牙关,感受着体内力量越来越混乱的趋向,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扭转。这感觉比单纯的痛苦更令人崩溃,因为它从根本上否定“秩序”,瓦解“自我”。
但他没有退。魔瞳深处,猩红与暗金疯狂轮转,与侵入的混沌余息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拉锯。体内的苍青“底色”在这时微微波动起来,它并未直接对抗混沌,而是在那无序的侵蚀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边界”,仿佛在告诉都灵君:混乱是外来的,你的“存在”核心,依旧由你自己定义——至少,目前还是。
这个认知如同救命稻草。都灵君开始尝试,不纠结于力量的具体走向,不执着于思维的清晰连贯,只是将全部心神,凝聚在那份由凛殊力量赋予的、对“自我存在”的微弱锚定感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有几个时辰。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休止的混乱彻底吞没、融化时,那无处不在的侵蚀感,忽然……减弱了。
并非混沌余息消失了,而是他的感知,他的身体,似乎真的开始“习惯”了这种背景噪音般的无序。体内的力量依旧运行得磕磕绊绊,思绪依旧散乱,但最初那种强烈的、想要呕吐和疯狂的排斥感,却平息了不少。他甚至能从那混乱的能量流中,模糊地分辨出几种极其原始、狂暴、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生机的“特质”——纯粹的毁灭,新生的躁动,时间的错乱,空间的褶皱……
“差不多了。”凛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姑且算作满意?“第一次,能撑下来没变成疯子,算你还有点韧性。回去吧,今晚你有的受了。”
都灵君几乎是拖着身体回到寝殿的。一进门,便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摔倒。体内力量乱窜,识海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嘶吼、低语、狂笑,眼前金星乱冒。
凛殊歪在软榻上,正用那根剔透的草茎逗弄着不知从哪里飞来、停在他指尖的一只散发着微光的、形如蒲公英种子的奇异小虫。看到都灵君的狼狈模样,他只是掀了掀眼皮。
“混沌的侵蚀有滞后性。现在只是开始,今晚你会更清晰地‘感受’到它在你经脉和神魂里留下的‘印记’。”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熬过去,你的承受力会提升一点点。熬不过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都灵君没有力气回应,勉强走到蒲团边坐下,立刻开始运功调息。但平日里顺畅的路径此刻处处淤塞,魔气与灵气彼此冲撞,稍一引导,便是针扎火燎般的剧痛,还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幻听。
这一夜,如同置身炼狱。体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混沌漩涡在生成、湮灭,撕扯着他的经脉,污染着他的灵力。神魂更是不得安宁,无数破碎、扭曲、毫无意义的画面和声音疯狂涌现,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
他紧守灵台那一点由苍青底色勉强维持的清明,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死死把着舵,不让意识彻底沉没。汗水浸透衣袍,又很快被体内紊乱的气息蒸干,留下冰冷的盐渍。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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