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天。
他们回来了。
车停在云逸堂旧址门口时,正是黄昏。夕阳把那条老街染成暖黄色,桂花香从虚掩的门里飘出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云澈推开门。
院子里,福伯正坐在桂花树下择菜。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回来啦。”
那语气,就像他只是出门买了趟菜,走了半天就回来。不是七十三天,不是十四年,只是“回来啦”。
云澈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福伯放下手里的菜,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比十四年前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眼睛还是那样温和,像看自己的孩子。
“瘦了。”他说。
萧逸站在云澈身后,也进来了。福伯看见他,同样点了点头:
“你也瘦了。”
萧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福伯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陈,他们回来了!”
屋里一阵响动。陈老拄着拐杖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是他的女儿,这些年一直照顾他。
陈老看见云澈,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颤巍巍地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云澈扶着陈老,笑着说:“知道了。回来看看。”
陈老看看他,又看看萧逸,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都好。”
他们走进屋里。堂屋还是那个堂屋,八仙桌还是那张八仙桌,墙上挂着的字画换了几幅,但总体没变。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还冒着热气。
“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福伯说,“特意早点做饭。”
云澈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福伯指了指院子里那株桂花树:
“它告诉我的。”
云澈和萧逸对视一眼,没说话。
福伯笑了:“逗你们的。是小沈打电话说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沈墨言的声音先传进来:
“我就说他们该到了!”
门被推开,沈墨言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林小雨,还有几个云澈不认识的人。
沈墨言还是那样风风火火,进来就给了云澈一个大大的拥抱。林小雨站在旁边,等她抱完了,才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云澈,又看了看萧逸,小声说:
“萧总好。”
萧逸点了点头:“好。”
林小雨笑了。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个坐在角落里写代码的姑娘。
沈墨言开始介绍那几个不认识的人。都是这些年加入云逸集团的年轻人,有搞技术的,有做文化的,有负责国际合作的。他们看着云澈和萧逸的眼神,有好奇,有尊敬,但更多的是——亲切。
“坐坐坐,”福伯招呼大家,“都坐。菜要凉了。”
一桌人围坐起来。八仙桌不够大,又拼了一张小桌。碗筷叮叮当当地响,热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家常的: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炖鸡汤。
福伯最后端上来一壶茶,放在云澈和萧逸面前:
“你们的普洱。存了十四年了。”
云澈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给萧逸倒了一杯。
茶汤清澈,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端起茶杯,闻了闻,还是那个味道。十四年,没变。
他喝了一口。
茶香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胃里。
萧逸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福伯:
“好茶。”
福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当然。你们走了之后,每年我都晒一点,存在那口缸里。攒了十四年,就等你们回来喝。”
林小雨在旁边小声说:“福伯每年都念叨,这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喝。”
云澈看着福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老举起酒杯:“来,喝一个。不为别的,就为——都还在。”
大家都举起杯。有酒的喝酒,没酒的喝茶,连福伯都倒了一小杯米酒。
“都还在。”大家一起说。
喝了这杯,气氛更热络了。沈墨言开始讲这些年集团的事,讲那些成功的项目、那些有趣的合作、那些让人头疼的问题。林小雨补充技术细节,年轻人插话提问,福伯偶尔问一句“那谁谁还好吗”,陈老则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云澈发现,他已经不太熟悉这个集团了。太多新面孔,太多新项目,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但他发现,那种感觉并不坏。
因为这些人,在做他当年想做的事。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福伯又去端了几个菜上来,说是“早就预备好的”。大家继续吃,继续聊,继续笑。
云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这个院子里,只有他和萧逸两个人,晒着药,喝着茶,话很少。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这里会坐满这么多人。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些人会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家人。
林小雨坐在他旁边,忽然小声说:
“云老师,谢谢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