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的极大充裕,让韩铁火和刘一斧兴奋不已。尤其是那批闽铁,让韩铁火眼中燃起了锻造更多、更精良“铁牛”的熊熊火焰。他立刻召集铁作全体匠人,宣布开始“铁牛”量产计划!依据第一台的经验和已初步成型的标准图纸,他们将尝试分工协作,流水作业,同时开工打造三到五台梳棉机的铁制部件。
刘一斧则开始大规模处理木料。新建的、更大的熏蒸窑投入使用,一次可处理数根大型料。同时,他派出的收购旧木料的人也陆续带回一些好消息,虽然零散,但积少成多。木作区里,锯刨之声日夜不息。
然而,技术的道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随着“铁牛”开始小批量持续试产,一些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
首先是机器磨损。连续运转数日后,“铁牛”的几处关键轴承出现了明显发热和磨损加剧的迹象,虽然暂时不影响使用,但长此以往必然影响寿命和精度。韩铁火检查后判断,一是北地严寒,普通动物油脂润滑效果变差,且易凝结;二是轴承本身材质和加工精度仍有提升空间;三是传动系统的载荷分配或许可以进一步优化。
“润滑油脂需改良。”韩铁火对李远道,“俺试过几种,猪油太腻易沾尘,桐油太稀不顶事。或许可试试混合些硫磺、石墨粉,再以蜜蜡调和,增加高温稳定性和润滑持久性。轴承…得用好钢,淬火要透,打磨要精。传动上,俺在想,能不能把那根最吃劲的主传动轴,改成两段,中间加个‘缓冲’的弹性联轴节?用硬木或熟铁做,吸收些震动和冲击。”
李远仔细听着,这些正是工业化进程中必然会遇到的细节优化问题。“韩师傅所思极是。润滑配方,可多试几种,记录下来。轴承用新到的闽铁重打,淬火工艺您把关。弹性联轴节的想法很好,可先做模型试验。不要怕失败,咱们有一台成功的底子,改进起来方向明确。”
其次是原料供应的稳定性。虽然“铁牛”对羊毛品质要求放宽,但需求量却呈几何级数增长。本地收购的次等山羊毛开始吃紧,价格又有抬头趋势。顾花眼试验成功的“荨麻-乌拉草”混纺虽然能部分替代,但这类纤维的采集、处理同样需要大量人工和时间。
李远与朱清瑶、王管事商议后,决定多管齐下:一,派遣更多人手,深入更北的牧区甚至蒙古边境榷场,尝试建立直接的、长期的羊毛收购渠道;二,与宣府附近屯堡的军户签订协议,鼓励他们利用农闲采集、处理荨麻等野生纤维,工坊按质论价收购;三,开始试验将更常见的、廉价的短绒棉(南方运来成本较高)与羊毛、韧皮纤维进行更深度的混纺,寻找性价比更高的配方。
再者,是生产组织的挑战。随着工序增加、人员增多,原有的、基于匠人头领经验的管理模式开始显得有些混乱。不同工序之间的衔接、物料流转、工时记录、质量检验……都需要更系统的规范。
朱清瑶带来的两名账房先生和营造管事此时发挥了作用。他们与李远、几位大匠反复商讨,参考南昌织造坊的经验,结合北地实际情况,初步搭建起一套工坊管理制度:设立“物料库”,统一收发登记所有原料、辅料、工具;各工序(铁作、木作、梳棉、纺纱、织造、染整、缝纫)设“作头”,负责本工序生产安排、技术指导和初步质量把关;建立《工日志》,记录每日各工序产出、用工、物料消耗及异常情况;设立“巡检”,由老师傅轮流担任,抽检各环节半成品与成品质量。
制度初行,难免有匠人不适应,觉得繁琐。但在朱清瑶的坚持和李远的解释下,众人逐渐明白,这是为了更高效、更稳定地产出,也是为了公平计酬和质量追溯。尤其是当“工日志”与“勤工奖”挂钩,巡检结果与“献策奖”、“传艺奖”关联后,接受度便高了起来。
就在这紧张、忙碌而又充满希望的埋头建设中,宁王派来的良医,终于在一个雪后初晴的下午,抵达了工坊。
医者姓秦,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平和,是宁王府供奉多年的名医,尤擅调理虚损与寒症。他仔细为朱清瑶诊了脉,又询问了饮食起居及北地感受,沉吟片刻后道:“郡主之症,本是南人北迁,水土不服,兼之劳心劳力,寒气侵肺,郁结不散。所幸根基未损,调理得宜,不难痊愈。”他开了方子,以内服汤药为主,辅以药膳和穴位按摩,并特别叮嘱需防劳累、避风寒、保持心境舒畅。
朱清瑶依言调养,加之工坊事务逐渐理顺,压力稍减,咳疾果然一日好似一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红润。李远见此,心中大石方算落地。
腊月中旬,第一台“铁牛”已累计运转超过两百个时辰,梳理出熟毛数千斤。以此为基础,织造区已成功织出“戍楼褐”、“寒山灰”、“铁衣黑”等数种颜色的混纺呢料共计五十余匹。顾花眼带领的缝纫组,依据王参将提供的部分标营将士尺码(石猛特意协调来的),开始试制第一批冬衣样品——包括外罩袍、内衬袄、护膝、护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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