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机!”刘一斧搓着手,眼中满是期待。
织机前坐着的是朱清瑶从京郊招募的一名年轻织娘,名叫翠姑,家传织艺,手巧心细。她坐上织机踏板,脚下一踩,综框应声提起,梭口张开。
“投梭!”刘一斧喝道。
翠姑手腕一抖,木梭带着纱线穿过梭口,准确落入另一侧梭盒中。脚换踏板,综框落下,打纬板“啪”一声将纬线压实。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再织!”李远紧盯织口。
翠姑连续操作,脚踏板节奏平稳,投梭精准。织机发出规律而有韵律的声响:综框升降的“咯噔”声、梭子飞驰的“嗖嗖”声、打纬板压实的“啪啪”声,交织成一首朴实的劳作乐章。
一炷香时间,一尺见方的混纺布已在布辊上渐渐成形。布面平整,经纬密实,羊毛的蓬松与棉的柔软、麻的坚韧交织在一起,呈现出特有的灰褐色质感——正是“戍楼褐”的标准色。
“停!”李远上前,仔细检查布面,“经纬密度每寸四十八根,达标。布面平整无跳纱,松紧均匀。翠姑,感觉如何?”
翠姑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回总办,这织机比俺家那台老机子省力多了!尤其是这综框,踩下去轻了三成不止。梭口开得也大,投梭不费眼。”
刘一斧摸着胡须,得意道:“那是!李总办设计的这个滑轮组,用在综框升降上,巧得很!还有这梭口角度,老头子调了三天,才调到最顺溜的位置。”
韩铁火蹲在织机底部,检查轮轴转动:“铜套磨合得不错,轮子转动无杂音。就是这铁皮包木轮,走碎石路可能费劲,日后得想法子加层软垫。”
众人正讨论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皇上驾到——”
工坊内众人皆是一惊。李远忙整理衣冠,带人迎至院门。
只见朱厚照一身杏黄常服,未带仪仗,只由张永和四名侍卫陪同,正站在院门外,仰头看着新挂上去的“西苑梳棉工坊”匾额。那匾额是李远亲笔所题,字迹朴拙有力。
“臣等叩见皇上。”李远率众人跪拜。
“平身平身。”朱厚照随意摆手,目光已越过众人,落在工坊内那台新组装的织机上,“这就是你们新造的织机?底下还带轮子?”
“回皇上,正是。”李远起身引路,“此机专为‘戍楼褐’混纺布设计,底部加轮,便于移动。若边军前线急需修补冬衣,可运至营寨附近快速织造。”
朱厚照走近织机,绕着转了两圈,忽然蹲下身,伸手去转那轮子。轮子顺滑转动,铜套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有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李远,朕听说你从永乐旧档里找到不少宝贝?”
李远心中一凛:皇上消息果然灵通。忙躬身道:“臣确从旧档中获益良多。尤见成祖、宣宗二朝,对匠作革新颇为开明,常以实测为据,破格用才。”
“哦?”朱厚照挑眉,“说来听听。”
李远示意朱清瑶呈上那册刚整理好的《摘要》。朱厚照接过,快速翻阅,当看到“陈大义”那段记载和成祖皇帝那句“勿以出身阻才”时,眼中闪过异彩。
“好一个‘勿以出身阻才’!”朱厚照合上册子,看向李远,“这册子,抄录几份。一份送内阁,一份送工部,让那些老头子也看看,祖上是怎么用匠人的。”
“臣遵旨。”
朱厚照又走到织机前,看着翠姑刚织出的那截“戍楼褐”,伸手摸了摸布面:“这布,比朕身上这件如何?”他扯了扯自己的常服衣袖。
李远如实道:“皇上常服乃江南细棉,轻柔贴身,适合日常穿着。‘戍楼褐’为御寒而制,厚重蓬松,更适合北疆严寒。”
“朕知道。”朱厚照忽然问,“这织机,一天能织多少布?”
“若熟练织工操作,每日可织‘戍楼褐’一丈二尺,可制冬衣一件半。”
朱厚照沉吟片刻,忽然道:“若朕想要一种布——既要像江南细棉般轻柔,又要像‘戍楼褐’般保暖,可能织得出来?”
这问题突如其来,工坊内一时寂静。
李远快速思索:轻柔与保暖本身存在矛盾。要轻柔需细纱薄织,要保暖需蓬松厚实。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回皇上,或许可以尝试‘三层织法’。”李远斟酌着词句,“外层用细棉,贴身柔软;中层夹极细的羊毛绒,保暖;内层再用细棉。三层以特制织法交织,使其既保暖又不显臃肿。只是……工艺复杂,成品率低,成本极高。”
“成本朕不管。”朱厚照眼睛发亮,“你先试制一匹出来。若成了,朕有大用。”
“臣……尽力而为。”李远虽不知皇上要这种布做什么,但君命不可违。
朱厚照满意点头,又在工坊内转了一圈,看了正在打制的第二台织机、整理好的物料仓库、匠人们居住的临时棚屋,最后停在院中那十台梳棉机墩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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