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墩位,是为‘铁牛’准备的?”
“是,十台梳棉机已从宣府启运,五日内可到。”
“好,等机器到了,朕再来看。”朱厚照似乎兴致很高,临走前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李远道,“严文焕那边,你不必太过担心。有这册《摘要》在,他若再拿‘祖制’说事,朕自有话说。”
“谢皇上。”李远躬身送驾。
待皇帝离去,工坊内众人才松了口气。
刘一斧抹了把汗:“皇上……还挺随和。”
“随和?”韩铁火闷声道,“随和会突然要一种‘又轻又暖’的布?那玩意儿是随便能织出来的?”
朱清瑶走到李远身边,低声道:“皇上要这种布,恐怕不是自用。”
李远点头:“皇上虽爱新奇,但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种苛刻要求。必有所图。”他想了想,“先不管这些,当务之急是把十台‘铁牛’安置好,培训京畿匠人。三层织法的试验……慢慢来。”
众人重新投入工作。但李远心中隐隐觉得,皇帝今日的突然到访和那个特别要求,似乎预示着某种更大的变局正在酝酿。
工部衙门,军器局值房
严文焕捏着那份刚送到的《永乐-宣德军器革新实录摘要》抄本,手指微微发抖。
册子不厚,但里面摘录的每一段,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坚守了大半生的信念上。
尤其是成祖皇帝那句“勿以出身阻才”,和宣德皇帝那句“勿以空言阻之”,白纸黑字,墨迹犹新,却如百年前帝王的训诫穿越时空,直刺他的心窝。
“荒谬……荒谬!”严文焕将册子重重拍在案上,须发皆颤,“此必是李远断章取义,曲解圣意!成祖、宣宗英明神武,岂会纵容匠人干政!”
值房内,几位工部老臣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严文焕一系,素以守旧着称,此刻看着那册《摘要》,神色复杂。
一位姓赵的员外郎低声道:“严大人,这册子……是皇上让送来的。还特意嘱咐,让工部‘细看’。”
“皇上是被小人蒙蔽!”严文焕咬牙,“李远此人,工于心计,先以奇技淫巧媚上,再伪造古籍,曲解祖训,其心可诛!”
“可这册子上的记载,下官查了内阁存档,确实……确有出处。”另一位主事小心翼翼道,“尤其是陈大义那段,永乐朝的《工部奏事录》里,确有记载。”
严文焕一时语塞。他何尝不知这些记载是真的?正因是真的,才更让他心惊。若历代先皇真曾如此开明地对待匠作革新,那他这大半生坚守的“祖制”,究竟是何物?
值房内气氛压抑。
良久,严文焕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册《摘要》,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严大人,”赵员外郎试探道,“皇上既已表态,西苑工坊之事,咱们是否……暂且退一步?”
“退?”严文焕抬起眼,目光阴沉,“此时若退,工部威信何存?天下匠户若皆效仿李远,以‘革新’之名行僭越之实,朝廷法度将荡然无存!”
他站起身,在值房内踱步:“李远以为,有皇上撑腰,有几册旧档,就能扳倒工部百年规矩?痴心妄想!”
“那大人的意思是……”
严文焕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工部衙门的重重院落,声音压得很低:“工部管不了豹房直隶的工坊,但工部管得了天下物料流转、匠役调度、钱粮核销。西苑工坊要运转,总要采买物料、招募匠人、支取银钱吧?”
几位老臣对视一眼,明白了严文焕的意图。
“大人的意思是……从这些地方,卡住他?”
“不是卡,是按章程办事。”严文焕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工部的章程,条条框框,总有他避不开的。只要他有一处不合规,工部就能名正言顺地介入。”
他走回案前,提笔疾书:“赵员外郎,你即刻行文京畿各州县:凡匠户欲入西苑工坊者,需先经当地官府出具‘无讼无债’清白文书,再报工部虞衡司核验匠籍真伪。核验期间,匠人不得擅离原籍。”
“这……核验需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三月。”严文焕笔下不停,“工部事务繁忙,总要按顺序来。”
他又写第二道文书:“传令各仓场、市舶司:凡西苑工坊采买物料,需提供详实用途说明、物料清单、工部批文编号,缺一不可。尤其是羊毛、棉花等军需物资,更需从严。”
“可是皇上那边……”
“皇上要的是冬衣,工部给的是规矩。”严文焕放下笔,吹干墨迹,“咱们按规矩办事,皇上还能怪罪不成?”
几位老臣领命而去。
严文焕独自坐在值房内,目光再次落在那册《摘要》上。他翻开册子,找到成祖皇帝那句话,手指在“勿以出身阻才”六个字上重重划过,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痕。
“陈大义……”他喃喃念着那个百余年前匠户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当年侥幸得遇明主,可李远……未必有你那般运气。”
窗外,工部衙门的暮鼓沉沉响起。
一场以“规矩”为名的围剿,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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