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从凤阳到长江,从深山到水底,九死一生,他们真的闯过来了。
李远也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这里是江西地界,宁王的老巢。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先找地方休整。”他说,“换身干衣服,处理伤口,打听消息。”
五人悄悄摸下山。山下是个小村庄,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他们不敢进村,在村外的树林里找了个隐蔽处,轮流警戒,轮流休息。
李远检查了左臂的伤口。伤口已经红肿发炎,边缘有些溃烂。他咬咬牙,用短匕割开皮肉,挤出脓血,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疼得冷汗直冒,但必须处理,否则感染会要命。
包扎完毕,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从孙锐身上搜来的信,再次细看。
“凤阳卫指挥同知刘琨……愿效忠宁王……”他低声念着,“凤阳卫半数以上军官已被收买……只等世子号令……”
这封信太重要了。必须尽快送到皇帝手中。可怎么送?他现在自身难保,更别说送信回京。
正思忖间,胡小虎凑过来,递过一块干饼:“李总办,吃点东西。”
李远接过,掰了一小块慢慢咀嚼。饼很硬,但能充饥。
“李总办,”胡小虎小声问,“过了江,咱们接下来去哪?”
“南昌。”李远说,“但不能直接去。宁王肯定在南昌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我们要先摸清情况,找到可靠的人,再想办法进城。”
“可靠的人……锦衣卫?”
李远摇头。孙锐的事让他不敢再轻易相信锦衣卫。谁知道江西锦衣卫千户所里,有多少人已经被宁王收买?
“先看看再说。”他收起信,“等天黑,进村打听打听。”
夜幕降临,五人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衣裳——是从死去的追兵身上扒下来的,虽然不合身,但至少不像逃难的。
李远带着胡小虎悄悄摸进村子。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他们敲开一户看起来相对殷实的人家,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
“你们是……”汉子警惕地看着他们。
“过路的,想借宿一晚。”李远递过一小块碎银,“顺便打听点事。”
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些:“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但干净。汉子的妻子端来热茶,又做了些简单的饭菜。饿了几天的两人狼吞虎咽,吃了个半饱才停下。
“老哥是本地人?”李远问。
“是啊,祖祖辈辈都住这儿。”汉子说,“你们从哪来?”
“北边,做点小买卖。”李远随口道,“听说南昌那边热闹,想去看看。不过这一路过来,看见不少官兵,不知出了什么事?”
汉子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你们……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宁王府在抓人。”汉子声音更低了,“说是抓朝廷钦犯,悬赏五百两银子呢!这阵子到处设卡盘查,进出南昌城都要严查路引。已经抓了好几个‘可疑’的人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五百两?朱拱栎还真舍得下本钱。
“宁王府……这么有权势?”李远故作惊讶,“连官兵都能调动?”
“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汉子叹了口气,“咱们江西,宁王府就是天。卫所的兵,衙门的官,哪个不得看王府的脸色?听说连按察使、布政使都要让三分。这几年更是……唉,不说了,祸从口出。”
李远心中了然。看来江西官场已经被宁王完全掌控,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
“那要是想去南昌……有什么办法吗?”
汉子打量着他:“你们真要去?现在这时候,去南昌不是自投罗网吗?”
“有批货压在那边,必须去取。”李远苦笑,“老哥若能指点一二,感激不尽。”
汉子犹豫了很久,才说:“要去也不是不行,但得走‘偏门’。”
“偏门?”
“南昌城有四个门,东南西北。”汉子说,“北门、东门查得最严,西门次之,南门……稍微松一些。因为南门外是码头,商旅往来多,查得太严会影响生意。你们若是扮作商贩,从南门进,或许有机会。”
“南门守军也是宁王府的人?”
“守军是卫所的,但领头的……听说和王府有来往。”汉子顿了顿,“不过你们要是舍得花钱,也不是不能通融。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李远记下了。又问了些城里的情况:有哪些客栈相对安全,哪些地方要避开,宁王府在城中的大致位置等等。
临走时,汉子忽然说:“看你们不像恶人,再送你们一句话——进了城,离‘百花楼’远点。”
“百花楼?”
“城里最大的青楼,背后就是宁王府。”汉子声音极低,“那里是王府的耳目,进去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传到王府耳朵里。”
李远郑重道谢,又留下一小块碎银,才和胡小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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