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树林,将打听到的情况一说,众人都沉默了。
南昌城成了龙潭虎穴,进去容易出来难。而且他们现在身无长物,连扮作商贩的本钱都没有。
“李总办,”赵大壮说,“要不……咱们先不去南昌?找个地方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等不了。”李远摇头,“郡主在王府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而且……”他摸了摸怀里的信,“这封信必须尽快送出去。时间拖得越久,宁王的准备就越充分。”
“那怎么办?硬闯?”
李远没说话,盯着跳跃的篝火,脑子里飞快运转。
直接进城风险太大。必须有人接应,有人掩护。可是他们在江西举目无亲,能找谁?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周文谦。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宁王府管事,在京城时几次代表宁王与他周旋。此人虽然效忠宁王,但似乎对朱清瑶还有几分旧情。而且他负责王府对外事务,若是能说动他……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太冒险。周文谦是宁王心腹,不可能背叛。
还有谁?
他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闪——南昌锦衣卫千户所!
虽然孙锐的事让他对锦衣卫起了疑心,但锦衣卫毕竟是天子亲军,内部派系复杂,未必所有人都倒向了宁王。而且他手里有半枚铜钱信物,按照张永的交代,可以凭此联络锦衣卫。
但怎么联络?直接去千户所太危险,可能自投罗网。
正为难时,树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五人立刻警觉,握紧兵器,隐蔽起来。
黑暗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人很小心,走走停停,似乎在观察什么。最后停在篝火旁,蹲下身,摸了摸灰烬的温度。
“还有余温,”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人刚走不远。”
李远心头一紧。又是追兵?
他示意同伴不要动,自己悄悄挪到一棵树后,透过缝隙观察。
那人站起身,四下张望。月光下,能看清他的身形——中等个子,不胖不瘦,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李远觉得有些眼熟。
忽然,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月光下晃了晃——是半枚铜钱!
李远浑身一震。那是张永给的联络信物!
他几乎要冲出去,但硬生生忍住了。孙锐的事让他成了惊弓之鸟,万一又是陷阱……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收起铜钱,转身要走。
李远咬了咬牙,从树后闪身出来:“等等。”
那人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那里明显藏着兵器。
“你是谁?”李远沉声问。
“你是李远李总办?”那人反问。
“你先回答我。”
那人沉默了一下,缓缓摘下面巾——是张陌生的脸,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
“卑职南昌锦衣卫百户,沈炼。”他抱拳,“奉张公公之命,在此接应李总办。”
沈炼?这个名字李远没听过。但他手里的半枚铜钱是真的。
“如何证明?”
沈炼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张公公的亲笔信,李总办可以验看。”
李远接过信,借着月光细看。确实是张永的笔迹,内容很简单:“持此信者可信。速随其入城,见机行事。”
他放下信,心中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消除:“沈百户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卑职在江边等了三天。”沈炼道,“张公公说,李总办若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过江。所以卑职在几个可能的渡口都安排了人。今天下午,有渔民报告说看见几个人潜入了老龙口,卑职就猜到是你们。”
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如果他真是宁王的人,完全可以直接带兵来围捕,没必要冒险单独前来。
“城里情况如何?”李远问。
“很糟。”沈炼神色凝重,“宁王府已经完全掌控了南昌城。卫所、衙门、甚至锦衣卫千户所里,都有他们的人。世子朱拱栎从凤阳回来后,更是变本加厉,全城搜捕李总办。现在进城,等于自投罗网。”
“但我必须进城。”李远说,“郡主还在王府里。”
沈炼深深看了他一眼:“李总办重情重义,卑职佩服。但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世子刚刚回府,王府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不如先在外围暂避,等风头稍缓,再想办法。”
“等不了。”李远摇头,“郡主处境危险,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风险。而且……”他掏出那封信,“我有重要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
沈炼接过信,就着月光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凤阳卫……居然也……”
“这封信必须送到陛下手中。”李远说,“沈百户,你在锦衣卫多年,可有可靠渠道?”
沈炼沉思良久,才说:“有是有,但需要时间。而且……这封信太重要,必须派最可靠的人送。卑职手下有几个生死兄弟,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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