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上头没说,只让严查。”王把总有些尴尬。
“那就是没凭没据了。”陆炳冷笑,“王把总,这条船是我一个朋友的货船,运的是今年新漕粮,要按时送到通州的。耽误了漕运,你担得起责任吗?”
“这……”王把总犹豫了。漕运是朝廷命脉,耽误不得。而且陆炳是锦衣卫千户,得罪不起。
“这样吧,”陆炳语气缓和了些,“给我个面子,这条船就别搜了。我请你喝酒,如何?”
“不敢不敢。”王把总连忙摆手,“既然陆千户作保,那就不搜了。兄弟们,撤!”
官兵撤走了。陆炳走进船舱,低声道:“出来吧。”
五人从麻袋堆里钻出来,都是满头大汗。
“陆千户,多谢相救。”李远抱拳。
“举手之劳。”陆炳摆摆手,“但这里不能待了。宁王府的人买通了扬州卫的一个把总,专门在码头搜查。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换条船。”
“换船?”
“对,‘丙字三号’泊位已经暴露。”陆炳道,“现在去‘甲字七号’,那里有艘运丝绸的商船,船主是我的人。你们扮作伙计,跟船北上。”
“可是子时……”
“现在就走。”陆炳斩钉截铁,“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他领着五人下了船,沿着码头快步行走。码头上人来人往,漕工、商贩、旅客摩肩接踵,正好掩护。
走到“甲字七号”泊位,果然停着一艘中型货船,船头写着“苏记绸庄”。一个中年商人打扮的人等在船边,见陆炳过来,连忙迎上。
“东家。”商人行礼。
“老苏,这几位是我朋友,你带他们去京城。”陆炳吩咐,“路上照应着,务必安全送达。”
“东家放心。”老苏点头,对李远等人道,“几位,请上船。”
上船后,老苏安排他们住在底舱的货仓里。虽然拥挤,但相对安全。船很快启航,驶出扬州码头,进入大运河主航道。
李远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扬州城。夕阳西下,城楼、塔影、帆樯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这座江南名城,他只停留了半天,却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李远。”朱清瑶走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想这一路。”李远轻声道,“从南昌到九江,从小孤山到扬州,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送我们回京。值得吗?”
“值得。”朱清瑶握住他的手,“因为你要做的事,关乎大明江山,关乎千万百姓。那些为你而死的人,他们明白这个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我母亲。她明知帮我会得罪世子,可能危及自身,但还是做了。因为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提到宁王妃,两人都沉默了。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如今在南昌王府里,处境恐怕比他们更凶险。
“等回了京,禀明陛下,”李远说,“一定想办法救王妃。”
“嗯。”朱清瑶靠在他肩上,望着运河两岸的景色。
大运河是隋炀帝留下的伟大工程,沟通南北,滋养了沿岸无数城镇。此时正值秋粮北运的季节,河面上漕船如织,帆影连绵。两岸农田金黄,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太平景象。
可这太平之下,暗流汹涌。宁王在南方磨刀霍霍,北虏在边关虎视眈眈,朝中还有多少官员被收买,多少卫所被渗透?
李远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如千钧。
船行三日,过了淮安,进入山东地界。
大运河在山东段多闸多坝,航行速度慢了下来。这日午后,船在济宁闸排队等候过闸,老苏上岸采买补给,李远和朱清瑶在舱中下棋解闷。
秋月忽然匆匆进来,脸色不安:“郡主,李总办,岸上……好像有人盯着咱们的船。”
李远心中一凛,走到舷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岸上是个集市,人来人往,但确实有几个汉子在附近徘徊,目光不时瞟向他们的船。
“沈百户呢?”他问。
“在船尾警戒。”秋月道。
李远让朱清瑶留在舱中,自己悄悄摸到船尾。沈炼果然在那里,假装整理缆绳,实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岸上有人。”李远低声道。
“看见了。”沈炼不动声色,“从淮安就跟上来了。应该不是官兵,像是江湖人。”
“宁王雇的杀手?”
“有可能。”沈炼道,“宁王府在江南经营多年,与各路江湖势力都有往来。雇几个亡命徒追杀我们,比动用官兵更隐蔽。”
“怎么办?”
“等。”沈炼冷笑,“这里是济宁卫的地盘,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等过了闸,到了开阔水面,若他们还敢跟,就送他们喂鱼。”
正说着,老苏回来了,拎着大包小包,还带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个穿着半旧道袍的老道士,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东家,这位道长想搭船去临清,您看……”老苏询问。
陆炳交代过,路上不能带陌生人。沈炼正要拒绝,老道士却先开口了:“无量天尊。贫道玄真,云游四方,见贵船有祥瑞之气,特来结个善缘。若肯搭载,贫道愿为诸位卜上一卦,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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