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行字,是信任,也是托付。
李远将纸条收好,玉佩递给严文焕:“严大人,这玉佩,请您转交给郡主。就说……是陛下赏的。”
严文焕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好。”
送走严文焕,李远独自坐在值房里,心绪纷乱。宁王出逃,意味着叛乱从“谋逆”升级为“造反”,接下来必定是刀兵相见。而北虏又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大明,真的到了内忧外患的危急时刻。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在江西、湖广、南直隶一带划过。宁王会去哪?回南昌已不可能,江西都司正在搜捕。最可能的是西进湖广,或者东去福建,依托山川险要,割据一方。但朱厚照说宁王可能北上……
北上是死路。从江西到京城,千里之遥,沿途都是朝廷卫所,宁王那三万私兵,根本不可能突破重重防线。
除非……有人接应。
李远心头一凛。严文焕说陛下怀疑京城有内应,如果内应的级别够高,能调动部分京营或卫所兵力,里应外合,那就不一样了。
会是谁?工部?兵部?还是……宫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与此同时,京郊,静心庵。
这是一座不大的尼庵,坐落在西山深处,背靠悬崖,面朝深谷,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相通,极为隐蔽。庵堂白墙青瓦,院里种着几株老梅,这个时节叶子已经落尽,枝干虬曲,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苍劲。
朱清瑶站在庵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叩响门环。
等了片刻,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尼探出头来,看见她,眼中闪过惊讶:“施主是……”
“晚辈朱清瑶,求见静安师太。”朱清瑶合十行礼。
老尼打量了她片刻,点点头:“施主请进,师太在后院禅房。”
庵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檐角风铃的清脆声响。朱清瑶跟着老尼穿过前殿,来到后院。院中有口古井,井旁有棵银杏树,叶子金黄,落了一地。禅房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有个穿着灰色缁衣的身影,正背对着门打坐。
“师太,客人来了。”老尼轻声道。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正是宁王妃王氏。她已削发,穿着普通的尼姑衣裳,脸上未施粉黛,但眉眼间那份雍容气度还在。看见朱清瑶,她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来了。”她声音很轻。
“母亲……”朱清瑶眼眶一热,跪倒在地。
王妃——现在是静安师太——起身走到她面前,扶起她:“起来吧,这里没有王妃,只有出家人。”
母女俩在禅房坐下。老尼奉了茶,便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母亲,”朱清瑶声音哽咽,“您……何苦如此?”
“这是最好的结局。”静安师太平静地说,“你父亲走错了路,我劝不住,也不能跟着错。出家,是赎罪,也是避祸。”
“可是……”
“没有可是。”静安师太打断她,“清瑶,你做得对。跟着李远回京,向朝廷表明心迹,这是保全自己的唯一办法。你父亲那边……已经回不了头了。”
朱清瑶泪如雨下:“女儿不孝,不能侍奉母亲左右……”
“别说傻话。”静安师太握住她的手,“你能平安,就是对母亲最大的孝顺。而且……”她顿了顿,“我在这里很好,清静,自在。比在王府里,日日提心吊胆,强多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朱清瑶听得出其中的苦涩。王府二十年,母亲看似尊荣,实则如履薄冰。正妃之位看似光鲜,但上有王爷压制,下有侧妃争宠,还要周旋于各房之间,那份累,只有自己知道。
“母亲可知道,”朱清瑶擦了擦眼泪,“父亲他……跑了。”
静安师太点点头:“我知道。锦衣卫来庵里问过话。但他们还算客气,知道我已经出家,与王府再无瓜葛。”
“那父亲会去哪?”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静安师太望向窗外,“清瑶,从今往后,宁王府的事,与我们无关了。你是朝廷的郡主,我是出家的尼姑,各走各的路吧。”
这话决绝,但朱清瑶明白,这是母亲在保护她——彻底割裂与宁王的关系,才能避免被牵连。
“女儿明白了。”她重重点头,“母亲……保重。”
“你也是。”静安师太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递给她,“这是母亲用了二十年的念珠,你带着,就当是个念想。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心要静,神要定。慌,解决不了问题。”
朱清瑶接过佛珠,入手温润,每一颗都磨得光滑,显然是被常年摩挲。她紧紧攥住,仿佛握住了母亲最后的温度。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多是家常。静安师太问她在京城的生活,问工坊的事,问李远待她如何。朱清瑶一一回答,只报喜不报忧。
时辰不早,朱清瑶起身告辞。走出禅房时,静安师太忽然叫住她:“清瑶。”
“母亲?”
“李远那孩子……不错。”静安师太微笑,“踏实,肯干,有担当。你跟着他,母亲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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