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去。”李远握住她的手,“那一万五千套冬衣,是北疆将士的命。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想看看,涿州卫为什么不开门。”
朱清瑶明白了。涿州卫的异常,可能牵扯出更大的内应。
“我跟你去。”
“不行。”李远断然拒绝,“工坊需要人坐镇。而且……万一我回不来,你得把芦花混纺的事做下去。”
这话说得重,朱清瑶眼圈一红,但咬着唇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李远翻身上马,朝沈炼一挥手:“出发!”
三十辆马车,五十骑护卫,在漫天风雪中驶出西苑,冲出了永定门。
雪越下越大。
官道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马蹄,车队行进艰难。李远一马当先,沈炼紧随其后,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马蹄踏雪和车轮碾压的声音。
涿州距京城不过百里,平时快马两个时辰可到。但这样的天气,至少要多花一倍时间。
“李总办,”沈炼策马靠近,“涿州卫指挥使叫张彪,是个老行伍,在涿州干了八年。按理说,不该这么糊涂。”
“要么是真糊涂,要么是装糊涂。”李远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等到了,就知道了。”
正午时分,终于看见了涿州城的轮廓。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外,果然有一支残破的车队,散乱地停在一片高地上,周围用大车围成简易的防御工事。还能看见零星的护卫在警戒,但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看见援军,车队里发出一阵欢呼。一个满脸血污的军官迎上来,看见李远,愣了愣:“您……您是……”
“西苑梳棉工坊总办,李远。”李远下马,“你是护卫队的?”
“卑职京营千户,赵勇。”军官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李总办,您可算来了!我们……我们对不起朝廷啊!”
李远扶起他:“赵千户,起来说话。伤亡如何?物资还剩多少?”
“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六十五人,轻伤不计其数。”赵勇抹了把眼泪,“三百辆大车,被烧毁一百八十辆,剩下的……也大多受损。完整的戍楼褐,只剩不到八千套。”
八千套。损失了一万二。李远心头滴血,但强作镇定:“袭击者呢?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进了太行山。”赵勇道,“卑职派斥候跟了一段,但雪大,跟丢了。不过……”他压低声音,“袭击者撤退时很从容,显然是早有准备。而且他们对地形很熟,像是本地人。”
本地人?李远和沈炼对视一眼。涿州地界,能调动五百骑兵的,除了涿州卫,还有谁?
“涿州卫为什么不开门?”李远问。
赵勇脸色难看:“张指挥使说,没有兵部调令,不敢擅自放京营入城。卑职拿出陛下的手谕,他……他说要核实真伪,结果一核实就是两个时辰。等我们快撑不住了,他才在城头喊话,说‘贼人已退,诸位可自行回京’。”
好一个自行回京!雪夜之中,伤兵满营,粮草将尽,怎么回京?
李远抬头望向涿州城墙。城头上,隐约能看见守军的身影,但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沈百户,”他沉声道,“叫门。”
沈炼策马上前,来到护城河边,朗声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炼,奉旨护送冬衣北上!请涿州卫指挥使张彪开门!”
城头上一阵骚动。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武官服的中年汉子出现在城垛后,朝下喊道:“沈百户!本官张彪!非是本官不开门,实在是军令在身,没有兵部文书,不敢擅自放行!”
“张指挥使!”李远也策马上前,“本官西苑梳棉工坊总办李远,奉陛下密旨督办冬衣运输。现有八千套御寒衣物、数百伤兵在此,粮草将尽。若不开门,这些为大明朝出生入死的将士,就要冻死饿死在你的城下!张指挥使,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声音在风雪中传开,城头上的守军都听见了,不少人面露不忍。
张彪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强硬:“李总办,军令如山!本官也是奉命行事!你们……你们还是绕道吧!”
“绕道?”李远冷笑,“张指挥使,从涿州到京城,除了这条官道,还有哪条路能走大车?你是要我们翻山越岭,还是踏冰过河?”
“这……”
“张彪!”李远忽然提高声音,“本官问你:昨夜袭击车队的贼人,穿着黑衣,用的是制式军械,对地形了如指掌!你说,这涿州地界,除了你涿州卫,还有谁能出动五百骑兵?!”
这话一出,城上城下一片哗然。守军们交头接耳,看向张彪的眼神都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张彪脸色煞白。
“是不是血口喷人,开城门一验便知!”李远厉声道,“你不敢开城门,是心虚吗?是怕我们进城后,发现你涿州卫少了五百人马?还是怕我们发现,你库房里少了五百套骑兵装备?!”
句句诛心。张彪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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