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给他倒了杯热茶:“或许不是怕‘丙三’,而是怕牵连家人。冯保被凌迟,赵文华家破人亡,这些他们都看见了。招供是死,不招供也是死,但不招供,家人或许能保住。”
“可陛下有旨,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啊!”
“他们不信。”李远摇头,“这些年,朝堂上言而无信的事还少吗?况且‘甲三’能潜伏这么多年,必然有控制下属的手段。家人、把柄、利益捆绑……总有一种能让人闭紧嘴巴。”
严文焕沉默许久,忽然道:“李兄,你说‘丙三’会不会是……宫里哪位王爷?”
李远手一颤,茶水洒出几滴。
“何出此言?”
“你看。”严文焕蘸着茶水在桌上写,“第一,‘丙三’在朝中地位很高。第二,能把手伸进司礼监,连冯保都听命。第三,敢与宁王勾结,所图非小。第四,这么多官员宁死也不招,说明他们相信‘丙三’有能力保住他们家人——或者,有能力报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符合这些条件的,满朝文武不过十余人。而其中最可能的,是那些有资格……问鼎那个位置的人。”
李远后背发凉。若真如此,那这场斗争就不仅是朝臣之争,更是皇权之争了。
“严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严文焕苦笑,“所以只敢跟你说。李兄,咱们现在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两人相对无言。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腊月二十八,小年。
李远在工部忙到酉时,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街上已有了年味,孩童在放鞭炮,家家户户挂起灯笼。但这些热闹与他无关——李府冷冷清清,娘和弟弟去了郡主府,朱清瑶也在那里养伤,偌大宅院只剩他和几个老仆。
厨娘做了几样小菜,李远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正要歇息,门房来报:有客来访,自称“故人”。
这个时候?李远心中警惕:“请到前厅。”
来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王守仁。
这位涿州知府风尘仆仆,官袍下摆还沾着泥点。他见到李远,长揖到地:“李大人,下官冒昧夜访,实有要事。”
“王知府请坐。”李远让人上茶,“涿州距京城百里,何事如此紧急?”
王守仁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皮已被汗水浸湿:“三日前,涿州驿馆来了一队客商,说是从武昌来的绸缎商人。但下官观其举止,有行伍之气,便暗中留意。昨夜他们酒后失言,说……说是奉宁王之命,来接应京中一位‘贵人’南下。”
李远展开密信,上面是王守仁亲笔记录的对话:
“甲:京里那位爷也真是,拖到现在还不走。等朝廷大军南下,想走都走不了。”
“乙:你懂什么?那位爷手头还有大事没办完。再说了,他在京里经营多年,哪舍得轻易放弃?”
“甲:再大的事,有命重要?冯保死了,赵文华死了,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他。”
“乙:嘘!小心隔墙有耳!喝酒喝酒……”
信末,王守仁写道:“下官已命人暗中监视此队客商,他们现住涿州‘悦来客栈’,似在等人。若李大人需要,下官可将其一网打尽。”
李远沉思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王知府,劳烦你继续监视,看他们与何人接头。另外,查查他们带的货物,我怀疑不只是绸缎。”
“下官明白。”王守仁起身,“还有一事……下官在涿州清查府库时,发现一笔蹊跷的账目:正德五年,涿州曾调拨硝石三千斤、硫磺两千斤至通州,说是用于修河堤。但下官查过,那年通州并无大型水利工程。”
又是硝石硫磺!李远眼神一厉:“经手人是谁?”
“涿州府同知,周德海。此人已在正德六年‘病故’。”王守仁苦笑,“又是死无对证。”
送走王守仁,李远在书房踱步。线索越来越多,但都指向死人。这个“甲三”组织,简直像个幽灵,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亥时末,他正要就寝,忽然听到屋顶有轻微响动。
不是猫,不是风——是脚步声!
李远吹灭蜡烛,悄然拔出枕下短刀。这是刘一斧特制的防身刀,刀身窄而薄,适合近身搏杀。
窗外月光惨白,映出一个人影在窗纸上晃动。紧接着,窗栓被轻轻拨开。
李远屏住呼吸,握紧刀柄。
窗户推开一条缝,一个黑衣人灵巧地翻入。他落地无声,直奔床榻,举刀就刺!
就在刀锋刺入被褥的瞬间,李远从门后闪出,一刀划向黑衣人后颈!
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来。两人在黑暗中交手数招,刀光闪烁,火星四溅。
李远肩伤未愈,渐渐不支。黑衣人看准破绽,一脚踢中他胸口,将他踹倒在地,刀锋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射进一支弩箭,正中黑衣人手腕!
“啊!”黑衣人吃痛,刀脱手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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