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看着江面上那五艘孤零零的战船,忽然问:“韩师傅,如果把所有火药集中起来,能造出多少‘火龙出水’?”
韩铁火一愣:“至少……两百具。但李大人,火龙出水是守城利器,对付战船……”
“谁说要用在城上?”李远眼中闪过锐光,“装在咱们的战船上,顺流而下,迎击敌舰。等他们进入射程,百箭齐发,就算打不沉,也能烧起来。”
这是险招,也是奇招。水战历来靠火炮对轰、接舷搏杀,用火箭攻船,闻所未闻。
“可咱们只有五艘船……”
“五艘够了。”李远指向江面,“每船装四十具火龙出水,分三波齐射,就是六百支火箭。宁王水师战船密集,一轮就能覆盖十几艘。只要烧起来,他们就乱了。”
陆炳眼睛亮了:“火攻!当年赤壁之战,周瑜就是这么赢的!”
“但需要东南风。”韩铁火担忧,“这个季节,多是西北风。若风向不对,火箭射程大减,还可能烧到自己。”
李远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天空,云层低垂。他记得顾花眼说过,这种天气,往往预示着风向要变。
“赌一把。赌老天站在咱们这边。”
正月二十九,宁王水师前锋已抵镇江。
南京城进入最高戒备。百姓被组织起来搬运滚木礌石,工匠连夜加固城门,妇女熬制金汁热油。那五艘战船已改装完毕,每船四十具火龙出水架在两侧,炮位也装上了十二门火炮——这是从城头拆下来的,虽然老旧,但总比没有强。
李远将指挥所设在船厂最高的了望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江面。
朱清瑶为他披上披风:“今夜会变天,看云象,子时后转东南风。”
“你懂天象?”
“在王府时,跟一个老花匠学的。”朱清瑶靠在他肩头,“他说,观云可知风雨,看星能辨时辰。李远,若明日……”
“没有若。”李远握住她的手,“咱们一定能守住。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就陪你去鞋山岛。”
“嗯。”
子时三刻,风果然转了。
先是微风,渐渐加大。旗帜从飘向西北转为东南,江面开始起浪。
“天助我也!”韩铁火激动道,“李大人,可以出击了!”
李远却摇头:“再等等。等宁王主力全部进入江面,等他们阵型最密集的时候。”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寅时初,了望哨来报:宁王水师主力已过镇江,战船连绵十里,正朝南京驶来。最前面是三十艘快船,中间是两百艘主力战船,后面是辎重船。
“传令:战船出港,顺流而下。等敌舰进入三百步射程,第一波齐射。然后转舵,第二波,第三波。打完就撤,不可恋战。”
五艘战船缓缓驶出码头。每船只有五十人——二十名炮手,二十名火箭手,十名操舵手。这是自杀式的任务,但每个人都眼神坚定。
李远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朱清瑶执意跟来,此刻正帮他检查盔甲系带。
“清瑶,你回去。”
“不。”她摇头,“你在哪,我在哪。况且,我箭术比你好,可以帮你看风向。”
李远知道劝不住,只能将她紧紧拥了一下:“那你要答应我,任何时候,躲在我身后。”
“好。”
战船顺流而下,速度越来越快。江面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百丈。但宁王水师的灯火如星河般绵延,根本藏不住。
距离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点火!放!”
两百支火箭腾空而起!它们拖着橘红的尾焰,在夜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然后如雨点般砸向敌舰!
第一波火箭大多落在江中,但仍有几十支命中目标。木质战船遇火即燃,加上江风助势,火势迅速蔓延。
宁王水师显然没料到这种攻击,阵型大乱。有人灭火,有人调转船头,有人试图还击——但明军战船在三百步外,他们的火炮够不着。
“第二波!放!”
又是两百支火箭!这一次更准,至少有百支命中。江面上,十几艘敌舰已变成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半个天空。
“第三波!放!”
最后一波火箭射出,五艘战船同时转舵,顺流撤退。但宁王水师已反应过来,三十艘快船脱离本阵,全速追来。
“快!回港!”李远急喝。
但快船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追上。最前面的一艘已进入火炮射程,炮口火光一闪——
轰!
炮弹落在李远座船侧舷,木屑纷飞。船身剧烈摇晃,朱清瑶一个不稳,险些落水。李远抓住她,回头看去,追兵已近在百丈之内。
“准备接舷战!”他拔刀在手。
就在此时,南京城头忽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紧接着,数十道火光从城墙上腾起——是陆炳下令发射的火龙出水!
这些火箭虽射程不足,无法打到江心,但落在追兵与主力之间的江面上,形成了一道火墙。追兵的战船不敢穿火而过,速度骤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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