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间,昆仑山上无论已证天仙、尚在地仙之境,亦或初窥大道门径者,尽数随广成子浩荡启程。一道道遁光撕裂长空,片片祥云铺展如锦,瑞气蒸腾,仙光流转,所过之处清风拂野、百花暗放,尽是清净持守、道德圆融之士。一日之间,已至有熊族大营上空。众人收束神通,祥云徐落,稳稳停驻于辕门外。
轩辕黄帝早已率文武重臣迎出帐外,一一见礼毕,方才转向广成子,眼中带着几分希冀问道:“不知老师此番,携多少仙家前辈驾临?”
广成子唇角微扬,笑意从容:“陛下,此次昆仑山上下,凡奉玉清符诏者,无一缺席——只是不知,除我阐教之外,尚有多少道友应诏而来?”
轩辕黄帝一听“昆仑尽出”,神色稍松;可听后半句,又不禁苦笑摇头:“确有不少高贤莅临,只是大多尚未登临仙阶,修为最深者,也仅止步于金仙之境。”
广成子何尝看不出帐中诸修深浅?只是此番元始天尊将整座昆仑山的道脉权柄交予他手,一时胸中豪气激荡,眉宇间自然流露几分踌躇满志之色。
他宽慰一笑:“陛下不必忧怀。如今我阐教精锐尽聚于此,再加四方应召而来的道友,足可擎天柱地,稳操胜券!”
轩辕黄帝心头微定,颔首道:“但愿如此。”正欲延请众仙入帐叙议,忽见广成子面色骤变,随即满场修士齐齐色变,仰首望向东天——轩辕黄帝亦循势望去,只见极远东方天际,数十道异彩流光破空而来,云霞翻涌如海,光焰灼灼似火,瞬息之间已掠至众人头顶,轰然敛云而落。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截教首徒多宝道人率一众门人踏云而至,三霄仙子、赵公明、金灵圣母等赫然在列。
[奉献]
眼看阐教、截教诸仙静默如石,轩辕黄帝心头一沉,低声道:“莫非我人族当真束手无策,只能坐视蚩尤肆虐?”此言一出,满帐仙真垂首不语,面露赧色。
忽见奉人皇诏命而来的金仙青云子越众而出,朗声禀道:“陛下!人族危如累卵,青云子愿为先锋,直闯敌阵!”他身后数十名散修亦齐刷刷起身,拱手高呼:“我等甘效死力,诛邪卫道,护我人族!”
轩辕黄帝胸中一热,眼眶微润。眼下三界顶尖大能,十有八九出自四教门下;余者或为上古妖族遗脉——与人族血仇未解,断不肯援手;或为紫霄宫听道的老辈尊神——虽知轩辕为人皇,却未见其证得混元,谁愿轻易涉入这滔天因果?巫族何等凶悍,岂是儿戏?至于人族本土修士,或因功法粗浅,难登大道之阶;或已隐遁山林,不问世事。今朝青云子一行挺身而出,实乃绝境中一线天光!
轩辕黄帝轻轻摇头,语气恳切:“仙长厚意,轩辕铭记于心!只是恕我直言——此去凶险莫测,还请仙长慎之又慎!”
青云子面色凛然,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陛下可曾记得,青云子亦是人族骨血所生!人族蒙难,岂容袖手旁观?!”话音铿锵,正气沛然,四座无不动容。
轩辕黄帝喉头哽咽,欲拦又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寻不出半句推拒之词。
青云子见状,忽而长叹一声,转身望向营帐之外的苍穹,目光仿佛穿透云霭,落在远古烽烟深处,眼神渐渐幽邃起来。
众人愕然相顾,不知其意。只听他声音低缓却清晰:“不敢欺瞒陛下——上古妖祸横行,亿万妖兵屠戮我族,幸有九位人祖舍命相护,更有白玄圣师、孔宣圣父拔剑而起……”言至此处,他郑重向南方稽首一礼,续道:“彼时青云子道行浅薄,尚未叩开仙门,唯能斩些喽啰小怪,每每思之,愧不能寐。苦修至今,不过金仙果位,实在汗颜。”稍顿片刻,声调陡然拔高,如惊雷裂空:“可今日巫族再举屠刀,欲复当年妖族旧事!青云子纵然道行低微,亦愿以这一身修为、这一腔热血,挡在人族之前——纵死,也要死在守土护民的路上!”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双目灼灼如燃两簇赤焰,光芒刺得众仙纷纷侧目,竟无人敢直视其锋!他抱拳沉声道:“恳请陛下,准青云子披甲出战,为我人族尽忠!”
身后众散修齐刷刷伏地叩首,声震穹宇:“愿陛下恩准,许我等赴死一战!”那吼声如铁流奔涌,撞得阐、截二教仙真心头一颤!
多宝道人心中微澜暗涌:原来人族之所以立于天地中央,并非凭其强盛,而是因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孤勇——只因血脉里刻着“人”字,便敢以凡躯撼天威!
人族——多么滚烫的二字啊!弱小却不怯懦,艰险却不止步,明知败局已定,仍要挥剑向前!
只因,生而为人!
轩辕黄帝久久伫立,俯视阶下伏跪的群修,表面沉静如水,胸中却似惊涛拍岸。他一步跨至青云子身前,双手托起对方臂膀,目光灼灼:“仙长此言,反令轩辕羞惭无地!人族存亡之际,轩辕岂敢畏缩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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