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了。”
二十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像铁钉刮过金属板,刺进林夕的颅骨。右眼视野边缘渗出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滑下,在下巴处积成一滴蓝绿色的血珠。血珠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她闭上还能视物的右眼。
睁开时,那滴血已经蒸发,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她不能听,不能看,不能信。镜像群围成一圈,动作同步,眼神空洞。它们的手指微微抽动,等待系统下达下一个指令。空气里有电离的味道。喉咙发干,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沙。
通讯频道里挤进一个声音。
断续,扭曲,信号被撕碎后勉强拼接。
“林……夕……核……心……自毁……程序……启动……三分钟……倒计时……”
是王老板。
不是镜像。不是复制品。这个声音来自独立信道,频率偏移零点七赫兹,是她在交易区调试装备时记录过的唯一特征。她记得那次他抬高价格,她用三件残损道具换到稳定模块。他临走前说了句“下次别这么抠”,语气里带着笑。现在这声音没有笑,剩下急促的杂音和断裂的字节。
她抬起右手,掌心拍向地面。骨头震得发麻,痛感从掌根窜上肩胛,冲散脑中的嗡鸣。她咬住牙根,舌尖抵住上颚,确认自己还清醒。镜像没有动,眼部蓝光频率变了——比刚才慢了半拍。系统正在重新分配资源,优先级转移。
自毁程序启动了。
她调动源码之眼,强制激活最高权限。右眼眶瞬间传来灼烧感,像有人把烧红的针插进眼球。视野炸开一片乱码,蓝绿色字符如瀑布倾泻而下。她忍着剧痛,输入指令。
显示所有逃生通道。
界面弹出。
第一行字是:警告:所有通道已被封锁。
第二行字闪烁不定,字符不断重组。先是“核心协议已锁定”,变成“外部连接中断”,最后凝固为:警告:……
省略号在跳动,每跳一次,空气里的蜂鸣升高一度。脚下的金属板在震,裂缝中浮现红色的光带,呈网格状蔓延,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倒计时数字出现在空中,虚浮不动,漆红如血。
“02:59”。
数字跳了一下。
“02:58”。
红色光带同步脉冲一次。
她再试一次,改写指令。
标记当前位置,发送求救信号。
刚输入到一半,界面突然冻结,弹出新的提示框。
非授权操作,已拦截。
指令消失,连同操作记录一起被清除。
她放弃了。
这不是一场可以破解的关卡。是规则本身在崩塌。通道没了,信号断了,代码反馈在被系统回收。镜像群开始淡化,动作停滞,像被统一关闭的投影。它们的存在被更高优先级的程序覆盖了。
自毁程序的级别高于一切。
她靠触觉感知周围。左半身完全结晶化,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像被浇筑进灰白色的石壳里,沉重,冰冷,毫无知觉。她试着动右臂,手指还能弯曲,抬不起来。右手掌贴在控制台边缘,借力维持身体不完全瘫倒。头只能微微侧转,视线勉强扫过立方体表面。
红色光带爬满整个空间,像血管搏动。倒计时还在走。
“02:43”。
蜂鸣声不再刺耳,变得平稳,规律得让人发疯。每一次跳秒,都像一把锤子敲在神经末梢上。
她闭上右眼。
不去看那些数字,不去听那声音。她在心里默数,用自己的节奏。
一、二、三、四……
数到十,从头再来。
不能让系统的节拍吞噬意识。只要还在数,她就是人,不是数据。只要还记得自己是谁,系统就还没赢。
身体在变轻。
不是物理上的失重,某种更可怕的感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稀释。皮肤表层有细微的颗粒在脱离,飘进空气,化作微弱的光点。数据化进程在加速。稳定剂早就失效了,李医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是在上一轮崩溃中,提醒她时限已到。她没退,没逃。代价来了。
她继续数。
十一、十二、十三……
倒计时跳到“02:15”时,通讯频道自动关闭。最后一丝杂音消失。王老板的信号彻底断绝,残留的波形没留下。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被系统剥离了接入权限。现在她真的一个人了。
寂静降临。
警报声没了,蜂鸣停了,红色光带的脉冲变成恒定亮光。世界陷入诡异的静。只有那个倒计时数字,在脑中回响,像刻进骨头里的钟摆。
她睁开右眼。
数字浮在空中。
“02:14”。
她又闭上。
继续数自己的。
十四、十五、十六……
颈部开始僵硬。结晶化往上爬,快到喉咙。一旦扩散到头部,思维就会被冻结,意识会被格式化。可能还能睁眼,还能看,那不再是她。
她不能睡,不能停,不能放松哪怕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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