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的喧嚣,像是退潮的海水,带着满地的狼藉与酒气,缓缓退去。
仙乐停了,恭维声也散了,只剩下侍者们收拾杯盘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白玉广场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空旷而寂寥。
林霄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身侧的那个空位,像一个无声的黑洞,将所有的热闹与欢庆都吸了进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虚。
凌霄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瑶光之前的位置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残酒,灌进嘴里。
“别看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那女人属猫的,九条命,死不了。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哪个空间夹缝里,琢磨着怎么回来找你算账呢。”
林霄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仙庭天帝的算盘,打得真响。”凌霄又说,他用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个‘字道使’的虚名,一块能看不能拿的令牌,就把你这条过江龙,变成了他家池子里的锦鲤。以后仙界有什么脏活累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个‘字道使’。”
林霄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乾坤殿,我本就要去。”
“我当然知道你要去。”凌霄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可自己想去,和被人‘请’着去,是两码事。前者,你是客;后者,你是臣。这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走了,回去补觉。演戏可比真打累多了。”
他晃晃悠悠地离开,背影洒脱,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洗牌,于他而言,真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林霄静坐片刻,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返回散修联盟的驻地,而是转身,独自一人,朝着广场尽头,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宏伟殿堂走去。
乾坤殿。
守卫殿门的天兵,见到来人,本能地想上前阻拦,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林霄手中那枚温润的白玉令牌时,又齐刷刷地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恭迎字道使。”
林霄微微颔首,径直走入那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大殿门。
殿内,一如既往的空旷、死寂。
巨大的穹顶之上,是模拟出的浩瀚星河,亿万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法则,缓缓流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老、厚重的气息,那是纯粹的法则之力,沉淀了无数岁月后,形成的一种近乎实质的威压。
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林霄的脚步声,是这片永恒寂静中唯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微弱的回响。
他的目光,没有在四周那些陈列着无数典籍的玉架上停留,而是径直穿过漫长的前殿,走向最深处。
那座顶天立地的乾坤法则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碑身之上,无数模糊的古字,如同沉睡的巨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林霄没有像上次那样,去仰望整座碑体,他的脚步,停在了法则碑的基座前。
他蹲下身。
基座的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片新修复的痕迹。那是之前被逆字盟的恶字咒侵蚀后,用清灵泉水修补的地方。
泉水修复了裂痕,却也像冲刷掉了石碑表面的尘埃,让一道原本隐藏在裂痕深处的,更加古老的刻痕,显露了出来。
混沌裂隙。
那刻痕,不过三尺来长,半指深浅,蜿蜒扭曲,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印在法则碑这件完美的艺术品上。
林-霄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抚上了那道刻痕。
冰凉,粗糙。
这是手指传来的触感。
但在他的神魂感知中,当他触碰到这道刻痕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不是法则,不是能量。
是“无”。
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无”。
它否定光,否定暗,否定存在,否定一切。
这股气息,与他在黑陨渊,从那道被夜琉璃引爆法器库后撕裂的空间裂缝中,感知到的“虚无之力”,同出一源。
只是,这里的气息,要微弱、古老得多。它不像是外来的入侵,更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从法则碑内部,自己生长出来的旧伤。
林霄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道解之术的光芒,在他的眼底深处,缓缓亮起。
他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整个乾坤殿,化作了由无数法则线条构成的海洋。而眼前的法则碑,就是这片海洋的绝对中心,是所有法则的起源与归宿。
他看到,无数璀璨的法则之线,从碑体中延伸出来,贯穿整个仙界,维系着世界的运转。
而在碑底,那道“混沌裂隙”刻痕的位置,却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所有的法则之线,在靠近那片黑暗时,都会本能地绕开,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天生的、无法逾越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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